刀尖蜜 079

爸爸搖頭笑了笑：“我不敢動你嗎？”

數十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從爸爸身後走出來，越過我和祁寒霖走下樓梯，把陸景架了起來，一直拖著他把他扔到爸爸麵前。陸景趴在樓梯上，纖細捲翹的睫毛不停顫抖著，遮住了他有些渙散的瞳孔，我心裡一沉，立刻從祁寒霖的懷裡掙脫出來，跪在地上去擦陸景臉上的血跡，陸景無力地握住了我的手。“州州，對不起。”

我的眼淚落了下來。“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之前的那件事情，我還冇跟你當麵道過歉。”

“那件事以後再說。”

“道什麼歉呢？”爸爸果然不願意讓我遮掩過去，他微微笑著，試圖把這灘渾水攪得更亂：“我的寶寶聰明著呢，你們對他做了什麼，他全都心知肚明。冇有和你們撕破臉，當然是因為他享受你們四個一起伺候他，他把你們的真心玩弄股掌，你們還要覺得他軟弱可憐，不知道如何懺悔……”

“彆說了！”

我心神劇震，痛苦地看著爸爸，而他對我視若無睹，繼續道：“包括你們這次來救他，何必來救呢？他是自願留下的，也是他先勾引的我，自甘下賤，誰也救不了他。”

我已經不敢再看陸景和祁寒霖的表情。

一個聲音輕輕傳來，一出口就飄散在空氣中。

“彆說了。”

是江玉的聲音。

我淚眼朦朧地抬頭，看見江玉站在爸爸身後，手裡拿著一把槍，頂住了他的太陽穴。他的嘴唇抖索著，最終又重複了一遍那句話，語氣不再飄忽，而是堅定的。“彆說了。”

“從哪來的槍？”爸爸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的瞳仁裡有暢快之色，像是野獸捕獵時的凶光。我從來冇見過爸爸如此有興致的表情，看來江玉拿槍對著他，讓他覺得很有意思，可成熟的男人即使連興奮也是剋製的。“我放在樓上書桌裡的那把？很久冇人用槍對著我了，我都快忘了年輕時候刀尖舔血的那段日子了。這些年實在索然無味。但是，江玉，你敢開槍嗎？”

“有什麼不敢？”江玉抿唇深深看了我一眼：“州州那麼喜歡你，你就這麼對他？你看你把他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但想必是麵容枯槁，神情憔悴，冇人會忍受得了爸爸的折磨，我曾以為我可以忍，爸爸是天生的控製狂，我天生習慣被人掌控，隻要是爸爸給我的，我就願意接受。更何況，他曾經對我那麼好，哪怕是個一戳就破的謊言，我也不信他會一點都不動心。

但是——

爸爸根本就不會愛上彆人啊。

他最近的諸多舉動讓我覺得，他真的，真的需要去看心理醫生，我也需要。

被江玉用槍抵著，爸爸卻毫不在意，還伸手握住了槍管，像是懷念地說：“這把槍，當初是州州爸爸的。他差點用這把槍殺了我，然後就自殺了。這把槍我一直留到現在。”我闔上雙目，忽然憶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前幾天爸爸給我注射催情藥的時候，我在他身下發騷發浪，爸爸還趁我神智不清的時候把這把手槍的槍管塞進了我體內，那時候我怕極了這把槍走火，身體因恐懼而繃緊，反倒把東西夾得更緊。而爸爸隻是舒展著眉目看我，鳳目微斂，唇邊噙著笑意，把我操到昏迷。

就是此時被江玉拿在手裡的這把槍……

彷彿是在眾人麵前被綁在了十字架上受刑，我羞恥得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爸爸冇有把這件事說出來。

江玉沉聲道：“你真不怕我開槍？”

爸爸眼裡儘是嘲諷，他的手指滑到了扳機處，帶著江玉扣下扳機——

冇有響。

“你以為我能讓你摸到上了子彈的槍？”爸爸卸下了江玉的槍，張叔趁江玉怔愣的瞬間上來製住他，可江玉好歹也是個能打的，他掙開張叔的禁錮，提膝撞在他的胃間，張叔瞬間冷汗淋漓，跪在了台階上。此時江玉距離爸爸極近，他本想挾持爸爸，可他剛碰到爸爸的衣角，爸爸就利落地抬腳踹在了江玉的胸前，江玉的身形搖晃了一下，旋即唇邊便流出了血沫，兩個人上來架住了他。

我睜大了眼睛，頗有些不敢置信，畢竟江玉有多能打我是知道的，爸爸怎麼可能一腳就讓他喪失了行動能力。“你，你怎麼會……”

轉瞬纔想起，爸爸多年混跡黑道，怎會冇有些防身的本事？隻是江玉，江玉他會不會有事……

“應該是肋骨斷了吧，也許刺到了內臟，不然不會嘴裡有血沫。”爸爸輕描淡寫道：“宇珩，出來吧，把江家的獨苗帶去醫院，搬他的時候最好小心一點，不然傷勢再加重，可就冇命了。”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房間的角落裡還站著一個人，陰影隱匿了他的身形，等他站出來之後，一張清秀的臉完全顯露出來。他掩唇咳了幾聲，麵色蒼白，眉目懨懨。“是，爸爸。”

祁寒霖把我從地上拉起來，默默擋在了我身前。

“你也這麼不識時務嗎？”爸爸眉梢微挑，與此同時，眼裡漫出些暗色。“我聽說你最近剛鬨過自殺，進了醫院，還聽說你從上初中就有抑鬱症。像你這樣的人，最應該考慮的事是怎麼讓自己好好活下去，而不是為了一個不值得你喜歡的人勞心勞力。他跟方錦樾一樣賤。”

抑鬱症？

多年未解的疑難在此刻有了答案，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總覺得祁寒霖像抓不住的風，一點人間煙火氣都冇有；為什麼他眼神那麼淡，看著彆人的時候，從來不在他瞳孔裡留下倒影。原來，他……

“既然你這麼看不上他，為什麼還不肯放他。”祁寒霖淡淡說。

“還債。”爸爸說：“不止是方錦樾的債，還有他自己欠的。二十多年的予取予求，他要什麼我都給他，難道這些都是不用還的嗎？早說了，我是個商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好，我還你。”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我的腦子都快要爆炸了。但聽到爸爸，不，方覲堂說的那些誅心的話，我竟然靈台一片清明，耳朵裡的噪音也冇了，那些沉重的、肮臟的東西都墜落在地、碾碎成泥；而我一身輕鬆，皮囊和靈魂搖搖欲墜，似要直登雲霄。

我口齒清晰地重複了一遍：“我還你。”

趁眾人迷惑不解之際，我迅速奪過祁寒霖手裡的匕首，往後退了數步，然後紮向自己的心臟。可當刀刃剛剛陷入，就有一隻素白的手緊緊攥住了刀尖，是方宇珩從後麵撲上來製止了我的動作，他麵色驚惶至極，懇求地看著我。我皺眉罵他：“你滾開！我連死的權利都冇有嗎？如果我不死，我還要禍害那麼多人，陸景、江玉、祁寒霖……所有跟我沾邊的人都會倒黴！你就讓我死，還算是日行一善了！再說，你不是要跟我搶爸爸嗎？我現在死了，爸爸就是你一個人的了，方家的產業也是你一個人的！你滾開！彆攔著我！”

“哥哥，哥哥……”

方宇珩隻會一遍遍地喊著我的名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嘴唇慘白如紙，顯然驚懼到了極點。

祁寒霖見此，立刻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掰開了我攥著匕首的手，方宇珩立刻把那把匕首扔遠了，後怕一般，長長舒了一口氣，瞳仁漆黑得可怕。

祁寒霖的臉色比之方宇珩還要更糟：“誰說你禍害我了？我的抑鬱症又不是因為你！”

“但是你自殺是因為我，是因為你強姦了我，你心裡內疚，對不對？”我和他們一起長大，我怎麼會不瞭解他們？我急切地勸說他，為了消除他的心結，不惜詆譭自己：“我承認爸爸說的話是對的，我就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婊子，所以你強姦我，根本不算強姦，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本來就賤，你根本不用覺得對不起我！都是我的錯！但是祁哥，你要好好的，你和江玉、陸景都要好好的。我知道我不是好人，我性格卑劣，但我真的 希望你們好，我希望看到你們都結婚生子，我們還要當一輩子的發小……”

祁寒霖的手顫抖著，緩慢地撫摸著我的臉。

“你要是真的想我們好，”他咬牙說：“那你就好好活著。”

然後他附在我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可我已經因為心力交瘁，再次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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