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116

兩年後。

飛機落地後，從出口走出來了一個身材纖細的男孩，戴著一個有些泛舊的牛仔帽，低著頭走了出來。有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不小心用行李箱碰到了他，把他撞了一個趔趄，於是連忙回頭道歉。

那男孩抬起頭來，露出一雙似睡非睡的眼睛，眼尾處有一道窄窄的淺紅色。說話的時候，語調顯得糜麗動聽：“冇事的。”

中年男人怔怔地看著他，總覺得他眼熟，等到他離開了，上小學的女兒拽著他的褲腿，讓他幫自己把雜誌塞進書包裡。男人看到了雜誌的封麵，是近幾個月在國外很有名的一箇中國鋼琴家，拍照的時候，隻露出了一雙眼睛，可這雙眼睛卻漂亮極了，令人見之忘俗。

他剛纔撞到的那個男孩，就擁有那樣一雙眼睛。

雜誌被塞到了女兒的書包裡，在雜誌的角落處，簽著這位中國鋼琴家的名字：方隨州。

蘇雪棠從學校裡出來的時候，一個女學生追了出來，把他忘在講台上的書遞給了他。

“老師，您的課本。”

透明的陽光下，是女孩子羞紅的臉。

蘇雪棠看在眼裡，不願多生事端，於是語調清冷地道了謝，轉身就走，女學生在他身後喚了他數聲，他都裝冇聽見。可這個女孩子格外固執，竟然直接攔在了他的麵前，大膽地直視著他：“蘇老師，我有事想跟您說。”

周圍已經有學生看過來，蘇雪棠微微蹙眉：“什麼事？”

“請問您真的結婚了嗎？雖然您手上戴著戒指，可是您的伴侶從來冇來過學校一次，據我所知，您也一直獨自居住在教師宿舍。”

蘇雪棠道：“我結婚了，我愛人一直在國外的音樂學院深造，今天就要回來了。”

他看了眼腕錶，距離和州州見麵的時間，還差三個小時，這是唯一一次機會了，他希望能把兩年前的誤會，全都解釋清楚。

“收拾好了冇？江玉，你他媽彆噴香水了行不行？我過敏！”

陸景一大早就在江玉家 裡嚷嚷開了，一會兒嫌棄江玉動作慢，一會兒嫌棄江玉臭美，可實際上，他也正對著手機的原相機，不停地擺弄自己的頭髮。

“閉嘴！再說話我就揍你了。”江玉陰沉著臉，眼底滿是焦躁和暴烈。

他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自己的臉，想起今天要見的那個人，眼神終於慢慢變得柔和起來，連陸景的聒噪聲音，也變得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楚清硯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陸景又做了些莫名其妙的蠢事，於是訓了他幾句，腳下卻不停，一直走進廚房，看見祁寒霖正在煲湯。

“給州州做的？”

祁寒霖眼神淡淡的，隻盯著火，好像那是他一生中唯一重要的事情：“嗯。”

陸景從外麵探頭進來：“我想吃牛排，你中午給州州做的時候，順便給我也做一份，好吧祁哥？”

楚清硯道：“州州肯不肯過來，還不一定呢。”

“不都是怪你們。”陸景道：“要不是當初你們都那麼矯情，說什麼他一點都不把我們當回事，所以我們都要疏遠一下他，讓他自己想清楚——想清楚個屁，當初他跟蘇雪棠都要結婚了，你們還在那端著鬧彆扭呢。好了吧，現在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了，兩年不見影，要不是前幾個月上了雜誌，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在哪呢。”

江玉也湊到廚房，聞言就踹了陸景一腳：“你放什麼屁。當初你做的傻逼事還少？還好意思說我們？”

祁寒霖把目光從火上移開，瞥了一眼他們：“都出去，彆打擾我做菜。”

五十層的高樓上，葉鬱哲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手上拿著鋼筆，卻遲遲冇有在檔案上落筆。

旁邊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道：“葉總，這個檔案我看著冇問題啊，為什麼您不肯簽？”

助理已經換了兩年，可在工作能力上，無論他如何調教，都還是不如喬染。

“自己去看看有什麼問題，看不出來，明天你就不用來了。”

門被推開，助理膽戰心驚地抱著檔案出去了，一個女人踩著高跟鞋進來，在書桌前婉婉站定了，微笑道：“你的寶貝今天回國，你竟然還有心思在這裡跟助理吵架。”

葉鬱哲抬起頭，麵無表情道：“石薇，你來乾什麼？”

“好歹也曾經當過一場名義上的夫妻，你對我就這麼冷淡？”

“說正事。”

“好了，你托我辦的事辦妥了，給你的寶貝訂了個古董級彆的鋼琴，費了我好大一番工夫，不知道求了多少人。他如果不肯要，我可第一個就要跟他拚命。”

葉鬱哲道了謝，待石薇走後，他把鋼筆放下，手心裡都是涼浸浸的汗。

州州今天回來，卻不知道他和蘇雪棠的關係到底如何，如果自己向他示好，也不知道他肯不肯接受。

喬染和方隨州徹底決裂之後，回公司辭了職，在國外陪父母住了兩年。冇想到今年父母忽然思鄉之情甚濃，想要回國和老朋友們聚聚，喬染也就和他們一起回了國。

他的工作能力，業內有口皆碑，因此剛回國，就有無數獵頭公司來挖他。

喬染找了個最清閒的工作，剩下的時間，都在家裡推算數學模型。

可他每天寫公式的時候，總能不合時宜地想起某個人，每次想起，就會久久地出神，直到一隻毛茸茸的貓跳進他懷裡，他纔會猛然驚醒。

屋外的父親正在跟母親談論一個老朋友的一些瑣事。

“他明天下午就要過來看我啦，還要帶一個很得意的弟子一起。他說自己教了那麼多學生，冇有一個像這個學生這麼有靈氣的，簡直就是鋼琴天才——聽說前幾個月還上了雜誌，年輕有為，真是年輕有為。聽他把自己這個弟子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我還真想見一見。老婆，你明天記得多買點菜，晚上要留他們吃飯的。”

喬染心無旁騖地算著數學模型，並不知道自己即將和心心念唸的人再次重逢。

在這一刻，命運的輪盤開始重新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