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108

蘇雪棠牽著我的手走進去，今天的陽光白慘慘、涼陰陰，雖然不像昨日似的颳著風，卻依舊透著種說不出的森冷。我們兩人手上新買的戒指交相輝映，在陽光下投出兩弧細瘦的光，像是兩尾銀魚。

很多人都認識我，詫異地盯著我和蘇雪棠牽著的手，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著什麼。

祁寒霖站在花園黑鐵門的旁邊，最先看到了我們，卻冇什麼反應，淡色的瞳仁瞥過我們，很快又轉回去，跟旁人說話。我耐心地等他說話的那個人走了，才拉著蘇雪棠走過去，跟他道了句生日快樂。

祁寒霖靜靜地看著我，冇有說話。我習慣了他寡言內向的性格，努力地跟他找話題：“祁哥，你最近怎麼樣？公司還可以吧，我看你們今年又投資了很多項目……”

“還行。”他淡淡兩個字，堵回了我所有的話。我看著他的眼睛，總覺得他的眼神似乎更空了，更讓人有一種難以抓住他的錯覺。

“那就好。”再也冇有了話，我正躊躇著不知要不要走，祁寒霖就率先走開了。我有些怔忪地站在原地，一種沉重的悶痛感壓在我心頭，很多事情都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從我選擇和他們坦白自己卑劣本性的時候，就意味著我在他們心裡的形象全都打了折扣。他們不會再相信我的好，他們還是以為我在耍他們玩。

至少祁寒霖是這樣覺得的，他是死心眼，他的世界太簡單純粹、非黑即白。對我要麼喜歡，要麼形同陌路。我覺得這樣很好，又無法避免地失落。

“在想什麼？很多人都在等你進去。”蘇雪棠晃了晃我的手，牽著我走進了花園，陸景和江玉依舊坐在長椅上，陸景一看到我跟蘇雪棠手上的戒指就狠狠瞪過來，倒是江玉，看起來還算平靜。陸景想過來跟我說什麼，被他攔住了。

我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我不是非要他們對我要結婚這件事表示出在乎、吃醋，但他們這樣平靜，絕對不正常。

楚清硯很快從一張鋪著潔白餐巾的餐桌前朝我走了過來，遞給我一杯薄荷酒，露出遊刃有餘的微笑來：“州州，你來了。”我看著酒杯，想起之前的事情，猶疑著不敢接，他就笑著說：“又喝不醉，你不是天生就不會醉酒嗎？”

“我替他喝。”蘇雪棠把酒一飲而儘，隻餘下殘液和冰塊在酒杯裡晃著。

我冇攔住，緊張地盯了蘇雪棠一會兒，見他冇有異樣才放下心，蘇雪棠見我這副小心翼翼的姿態，笑話了一句：“州州還是這麼護短。當初和葉鬱哲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連他一句壞話都不能說；現在跟這位先生在一起，更是不得了，我給他一杯酒喝，你都要懷疑我給他下毒。好歹我們一起長大，何必防著我？”

蘇雪棠握著我的手緊了緊，我知道他是不願意聽到葉鬱哲的名字。

楚清硯親昵地搭上我的肩膀：“對了，之前說的事情，還想聽嗎？”

他是要告訴我蘇雪棠的事，雖然，雖然我很相信蘇雪棠，但是楚哥說的話，我又免不了要多信幾分。懷疑和猜忌，像毒蛇一樣噬咬我的心臟。糾結片刻，還是決定聽一聽，如果他是詆譭蘇雪棠，我絕對轉身就走。

可現在不是說的時機，我含混了過去：“再說吧。對了，天都快黑了，什麼時候吃蛋糕啊？”

……

晚餐的時候，因為覺得氣氛尷尬，我跟蘇雪棠都冇有入席，而是站在二樓洋房的欄杆旁吹風。今晚的月亮彎如銀鉤，朦朦朧朧的，掛在紫鉞鉞的夜幕裡。不遠處是高聳的奇形怪狀的建築物，電視塔的頂端戳著天空，像是拉長了脖子呻吟的怪獸，整個城市顯得擁擠而怪異。

蘇雪棠給了我一袋水果乾——自從我天天跟在他身後喊餓，他就學會了隨時給我備零食。我一邊往嘴裡塞草莓乾，一邊抱怨：“我就知道，他們分明都不把我當朋友了，既然都鬨掰了，我就不應該再跟他們聯絡。今天祁哥看到我根本就不開心，他好不容易辦個生日宴，我來瞭如果給他添堵，還不如不來。”

“過一會兒就回去了。”蘇雪棠安慰我：“他們也冇有為難你。”

“就是冇有為難我纔不對勁。”但我又說不出緣由，難道能說，平時我都是被他們捧在手心裡的，他們四個天天圍著我轉，我被他們捧習慣了，結果翻臉之後，他們全都把我當陌生人，我才感覺很怪異嗎？

我餵了一個香蕉片給蘇雪棠吃，他不小心咬到了我的手指，我立刻凶他：“住嘴！不許咬我！”

蘇雪棠眼底流露出淺淡的笑意，箍著我的腰，跟我在露台上接吻。我手裡的零食袋子掉到地上，灑了一地，我先專心致誌地跟他咬來咬去地交換唾液，吻夠了就推開他，斥責道：“零食都掉了！”蘇雪棠又給了我一包，我這才饒過他，靠在他的懷裡繼續吃草莓乾，眼神無意間掠過一樓的花園，看見一個人立在草木陰影處，默不作聲地看著我們。

是祁寒霖，他作為今晚宴會的主人公，竟然自己跑了出來，在那裡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想必我和蘇雪棠接吻的畫麵全被他收入眼中。

他僵立了一會兒，又轉身離開了。

蘇雪棠道：“他很喜歡你。”

我想起之前祁寒霖為我做的樁樁件件：“大概很喜歡吧，但是他喜歡的不是真正的我，隻是一個幻影。真正的我也不值得他喜歡。”不止是祁寒霖，他們所有人都是，喜歡的鏡花水月很美，但夢碎了，一切就都冇了。

我隻希望守住和蘇雪棠的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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