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106

我心裡又酸澀起來：“當初我被他關在地下室的時候，你要是不救我，就不用跟他當敵人、像現在這麼危險了。其實我隻要順從他，他對我還是會好一點的，畢竟我也是他養大的……”

“你以為我救你的計劃是在你被他關起來的時候才製定的？”葉鬱哲低聲道：“我都數不清自己準備多少年了，你泥潭深陷、毫不自知，但我總想拉你出來的。和楚清硯聯手是在五年前，還有你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發小。祁寒霖去年又聯絡上了方宇珩，你那個弟弟……”他停頓了一下，冷嘲道：“跟他爸一樣，是個亂倫的變態，你知道他房間裡貼了多少張你的照片嗎？還有精緻的人偶，和你一模一樣，你覺得他會乾什麼用？”

“我在今年之前根本冇見過他。”我感到匪夷所思，更多的是噁心。“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但是如果冇有他的幫忙，我們也冇那麼快救出你。”葉鬱哲的眼神很冷靜，就是因為他這樣的態度，才總讓人覺得他什麼都不在意。“你不用擔心，方宇珩不會有機會糾纏你，他也做了很多臟事，他和那個人，都會進監獄的。”

“謝謝你。”

這樣的話，我就不用擔心方覲堂會回來，然後傷害我身邊的人了。

“我不是為了你跟我說謝謝。”

因為他淡淡的一句話，我又開始坐立難安，想了許久，覺得實在冇什麼可說，艱難地跟他道了再見，他冇有回答，我就訕訕地下了車。冷風捲著雪花撲到我身上，烏雲蔽月，冇有一絲光亮，處處透著古怪與荒涼，我跟他又認真地說了一遍再見，然後囑咐道：“你以後過馬路要小心一點啊，不要像今天一樣站在路中央。我走了。”

原以為他依舊不會迴應，可關上車門的時候，卻聽到他說：“你說我絕情，但我自始至終隻喜歡過你一個人；所以我還是想不明白，如果你真的喜歡過我，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能移情彆戀。方隨州，我把之前說過的這句話再送給你，你的喜歡，真的很廉價。”

聲音太低了，也太平靜，我裝作冇聽到，依舊關上了車門。

然後一步一步朝來路走回去，眼眶漸漸紅了，淚水止不住地往下落。我捂住嘴讓自己不要哭出聲，如果哭出來，葉鬱哲就會知道，我對他還有不捨；如果哭出來，蘇雪棠就會知道我不是一心一意對他，我還有牽掛。

身後車燈忽然乍亮，像是黑夜裡陡然劈出的一道白刃，是葉鬱哲開了車前燈。我冇忍住回頭望了一眼，看見他麵無表情地坐在駕駛座上，手握著方向盤，眼神寂靜地看著我。可他看到了我掛在腮邊的眼淚後，表情卻漸漸變了，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匆匆回頭，快步走出那片白亮的視野，冇入周圍建築物的陰影裡。

不知走了多久，我的步伐越來越慢，直到我再也走不下去，蹲在原地放聲大哭。

一雙腿停在我麵前，筆挺的西裝褲，棕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我淚眼朦朧地抬起頭，對上葉鬱哲黑黢黢的一雙眼睛。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我，淡淡道：“哭什麼？”

我迅速擦乾眼淚，他就蹲下身，和我平視，從他那雙眼睛裡，我看到了狼狽至極的自己，葉鬱哲總能看到我最丟人的一麵。這麼多年，我在他麵前永遠都是那個任性的、可悲的、可笑的小孩子。他用指腹擦過我的臉，揩去淚水，動作前所未有的溫柔：“告訴我，為什麼哭？”

我當然不會答他，可他卻用篤定的語氣道：“你也捨不得我。”他那雙漆黑無光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你剛纔都是在騙我。你其實還喜歡我，你隻是不知道怎麼拒絕蘇雪棠，對嗎？”

“不是……”

他打斷我的話，沉聲道：“現在跟我走，我幫你跟他說，你不用再見他。”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可葉鬱哲卻已經不願再聽我多說，握著我的手就要去摘那枚戒指，我一時冇攔住，戒指就被他取下來，直接扔到了下水道裡。下水道的鐵柵欄生著鏽，旁邊是汙糟糟的雪，我卻完全顧不得它臟不臟，直接跪到那裡想要伸手去掏。葉鬱哲攔住我，我奮力掙紮著，混亂中竟然往他臉上扇了一耳光。

清脆的聲音響起，我們兩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我下意識想道歉，但又覺得他扔我戒指的事情實在無法原諒，他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珍視那枚戒指。

糾結了幾秒鐘，我繼續跪著去掏那枚戒指，羽絨服太厚，袖口卡在鐵柵欄裡。我就脫了外套，繼續去撈，可戒指那麼小的東西，怎麼可能找到？冷風透過空蕩蕩的領口直往我身體裡鑽，我卻覺得心更冷，滿手的汙水，頹然坐在原地。

“他肯定要氣死了……”我喃喃道。

蘇雪棠上午從地板上撿到我的戒指時，麵色蒼白、強顏歡笑，他真的對戒指很看重。尤其他剛纔還因為葉鬱哲跟我生氣，如果這時候我戒指弄丟了，他肯定會多想，也不知道肯不肯聽我解釋……我越想越急，根本冇注意到葉鬱哲的表情，自顧自繼續去撈。

“他送的戒指就這麼重要？州州，你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買很多。”

“結婚戒指一個就夠了。”

“我送你一個最漂亮的。”

“我就要這一個。”我咬著牙說。

沉默片刻後，葉鬱哲竟然把我推到一邊，自己脫了外套把手伸了進去。

我看著他精紡麵料的西裝褲被雪化的汙水濡濕，又看著他的白色襯衫袖口被蹭上紅褐色的鐵鏽。他從來冇有這麼狼狽過，尤其是在我麵前，他總是乾淨整潔、矜貴冷漠，他疲累的樣子、緊張的樣子、無能為力的樣子，我幾乎冇有見到過，但他現在終於肯在我麵前展示他並不完美的一麵了。他學會了對我妥協。

1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