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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感覺外麵安靜了,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它把出口處隻是虛合上的金屬板頂開一條縫,悄悄探出一點頭。
主人的血腥味讓它渾身發抖,細軟的絨毛都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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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的門已經開了,它看到了客廳裡一地的狼藉和倒伏的屍體,看到了受傷的大雪豹和小雪豹,也看到了蹲在雪豹母子旁邊的巴姆波。
小狗不知道什麼叫叛徒,它不大的腦子隻知道這個人是房子裡常見的人,是兩個壞主人有時會撫摸它腦袋時旁邊站著的人,是它現在唯一能找到的熟悉的人。
被剛纔的事情嚇得肝膽俱裂的小狗立刻去找巴姆波求救。
它用儘全身力氣從通道裡竄出來,撲到巴姆波的腿邊。
它仰起頭,發出急促的嗚咽和哀鳴,想要告訴巴姆波剛纔發生了什麼。
壞主人被壞人抓走了。
有槍聲,有好多槍聲,壞主人流了好多血。
當時巴姆波正在檢視盧比獸的傷勢。
盧比獸趴在牆角,身上灰白色的毛被血粘結成一綹一綹。
它之前被雌蟲重擊了頭部,現在爬不起來了。
它身上還有幾處焦黑的槍傷和撕裂的口子正在流血,但豹眼依舊如同烈焰熔金,死死地憎惡地瞪著巴姆波,朝他吼了一下,把小盧比獸護在了身下。
盧比獸的智商很高,它知道什麼是叛徒。
巴姆波離了它兩步遠,看了一下。
還行,盧比獸被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養得很好,各種最頂級資源堆砌出來,身上都是強度很高的肌肉,被槍打了一波,又捱了高等雌蟲的一拳,還有力氣朝他吼,死不了。
小狗撲到了他的腿邊,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落葉。
巴姆波低頭看了小狗一眼。
小狗藍色的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嘴裡叼著那條足以左右整個列爾尼亞帝國局勢的權柄信物。
他隻在那十一枚蟲皇權柄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隨即移開,看向客廳的門口。
冇有人在門口。
蟲皇權柄是很大的功勞,拿到它,獻給奧瑞恩,奧瑞恩就贏定了。
可能會讓熊蜂族在奧瑞恩的新秩序下獲得難以想像的優待,可能那十萬瓶變強藥的承諾可以再翻無數倍,可能他就不用去做那個必死的斷後任務了。
他一條爛命,也比不上一枚蟲皇權柄。
但巴姆波沉默地看著小狗充滿希冀的眼睛,看了幾秒鐘,然後他蹲了下來。
他冇有試圖去拿那條權柄印信。
他隻是輕輕地推了推小狗的身體,把它往地下室樓梯的方向推了推,讓它叼著蟲皇權柄去地下室。
「去,去地下室,那裡有寵物間。裡麵有狗糧和水。躲起來,誰來都不要出來,直到殿下回來。」他反覆地告訴小狗這句話,直到它理解。
他還有一點微末的希望。
他不去做,萬一殿下還能贏呢?
小狗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茫然地回頭看他,嘴裡依舊緊緊叼著那條蟲皇權柄,眼睛裡全是不解。
它知道他說的殿下是它的另一個有錢的壞主人。
但它不明白,他不是它的壞主人的僕人嗎?為什麼不抱它,反而要推開它,讓它自己去地下室等壞主人呢?
巴姆波看著它一步三回頭地跑下了地下室,消失在黑暗裡,也冇有再看對他齜牙低吼的盧比獸,他直起身。
門外還有隱隱的嘈雜人聲和腳步聲,外麵正在清理現場,拖走昏迷的近衛軍。
這些近衛軍畢竟是帝國最精銳的軍雌,殺了實在可惜,後續都會通過威逼利誘看看能不能變成奧瑞恩手裡的有生力量,寧死不屈的就做人質。
巴姆波一直等到他們收拾的差不多了,才離開客廳,走出去。
他身上太子副官的製服,在一地的太子近衛軍的俘虜中,顯得特別諷刺。
他冇有管那些嘲諷的眼神,冇有一絲遲疑,走向最後一架艙門敞開的飛行器。
這點屈辱對於一直被叫廢物的熊蜂族來說又能算得了什麼?日常罷了。
客廳角落,盧比獸喉嚨裡的低吼隨著敵人的離開而減弱,最終化為沉重的喘息。
它真的太累了。
巨大的頭顱無力地伏在前爪上,眼睛疲憊地半闔。
小雪豹感受到母親的虛弱,從母親肚皮底下爬出來,用頭蹭了蹭它的眼睛。
地下室裡的小狗團團轉了半天,最終決定把壞主人託付給它的東西埋到狗廁所的狗砂盆裡。
然後它艱難地拖著一大包狗糧上來,拖到了大雪豹的麵前。
遠古的基因告訴它,一隻猛獸,隻要能吃東西就冇事,隻要能吃東西就不會死。
飛行器騰空而起,氣流捲起地上的塵埃和枯葉碎石,迅速消失晴朗的天空中。
......
至此,皇太子的至親至愛至友,儘數落入奧瑞恩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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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在那些貴族族地裡冇有找到比申,就把滿議會大禮堂的議員家主們全部一一關押審訊。
怎麼審他們都說不知道奧瑞恩和比申在哪裡。
這些曾經權傾朝野的老狐狸都已經被奧瑞恩的算計抽掉了脊梁骨,所有的心理防禦都已經崩潰了,恐懼,悔恨,發瘋,顫抖。
他們說的不知道,恐怕是真的。
奧瑞恩帶走了他們的私兵,抓走比申不是貴族們做的事,而是奧瑞恩自己做的。
可是他根本就冇有和軍團拚命,他是直接打開了螳螂莊園。
他是怎麼打開螳螂莊園的?
螳螂莊園的防禦係統是帝國頂尖,那個防護罩太子艦炮火轟三天都不一定會裂。
比申本人的武力值也是過硬,螳螂種以武力和警覺著稱。
奧瑞恩做了什麼,能在一夜之間,讓螳螂莊園無聲無息地陷落?
傲慢的強大高武力軍雌們開始睜眼看世界。他們看到了那些以前從來不會關注的小人物。
弱小種族中有個訊息在流傳,奧瑞恩的手中有變強藥,可以使弱小種族變強。
情報組成員快速地將一份剛剛到手的情報簡報呈送到皇太子麵前。
「殿下,我們發現了一個異常的資訊流在蟲族的武力弱小種族中流傳。關鍵字增強潛能機會,指一種未知藥劑。」
情報組的匯報匪夷所思難以置信:
「據稱,奧瑞恩的手中有一種藥物,這種藥物能短暫賦予弱小個體超凡的力量和強大的蟲型,代價僅是一天的虛弱。奧瑞恩聲稱有了這種藥,弱小的種族就能掙脫枷鎖,得到力量,隻要他們效忠奧瑞恩,奧瑞恩就會給他們這種藥。」
「螳螂莊園冇有從外部突破的痕跡,大概率是螳螂莊園的僕從們被奧瑞恩用這種藥物所引誘,背叛了,從裡麵打開了螳螂莊園的門。」
很難以置信,但是所有的線索瞬間就串聯起來了。
為什麼螳螂莊園冇有被攻擊的痕跡但是防護罩卻破了,為什麼比申連一點動靜都冇有鬨出來就被俘虜了。
一切都有了答案。
奧瑞恩還隱藏著這麼一張底牌。
他和那些貴族的交流根本就是虛與委蛇,隻是為了拿到他們的私兵。
他的實際底牌是這種藥物,是控製帝國底層平民,那些貴族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他們隻是吸引火力的靶子。
如果他冇有發現這件事,他把這些貴族全部清除了,那後麵奧瑞恩再殺了蟲皇,就可以把殺害蟲皇的罪名也栽贓到皇太子的身上,以皇太子殘暴戕害保皇黨和雄父篡位的理由,帶著所有被他控製的弱小種族光明正大地反皇太子。
「殿下......」政務副官看著皇太子驟然變得鐵青的臉。
他們能防備得了戰場上的刀鋒,卻防備不了從背後遞來的毒刃。
他們這樣努力地解放帝國,蟲皇再怎麼昏庸拖後腿他們都冇有在意,結果最後卻是被保護的平民向他們捅刀。
藍冇有回答政務副官,坐在那裡,隻覺得心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很慌。
不是對貴族,不是對比申。
奧瑞恩隻要拎得清那他就不會殺掉比申,留著比申威脅他的收益要高得多。
是什麼?
是忽視了哪一方麵?
快想,快想。
奧瑞恩他控製了弱小的種族,抓走了比申,卻冇有來和軍團決戰,為什麼?他想做什麼?他的下一步會是什麼?
有什麼東西,優先級更高,能讓他不和軍團決戰就打贏他?
突然有一聲炸雷在他腦海裡炸開。
高天。
高天那邊是萬無一失嗎?
如果各環節不出問題的話,是的。
但是如果從開頭就出了問題,比如奧瑞恩恰好能打動的他身邊唯一的弱小種族......
藍猛地抓起通訊器,飛快地給巴姆波打緊急聯絡通訊。
「嘟......嘟......嘟......」
漫長的忙音。
無人接聽。
藍的眼睛立刻紅了。
他立刻切換頻道,嘗試連接地球太子妃行轅的防禦中樞,連接近衛軍頭領的備用線路,連接兩支近衛軍的軍團內網......
全都一片死寂。
所有通訊頻道都像泥牛入海,冇有任何迴應。
【訊號中斷】
【連接超時】
【目標無響應】
巴姆波————!!!!!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奧瑞恩的手伸向了他的身邊,巴姆波大概率背叛,近衛軍也許已經全軍覆冇。
不出意外的話太子妃那邊應該是銅牆鐵壁,但是如果巴姆波出了問題,那那邊就是土崩瓦解。
巴姆波是蠢貨嗎!熊蜂星球的血仇忘了嗎?!他怎麼會相信奧瑞恩!
皇太子派遣軍團去鎮壓各種蠢蠢欲動的種族,他自己帶太子艦隊立刻趕回人類聯邦。
「通知卡洛總長,最高戰備,立刻把守,堵死蟲洞之門!奧瑞恩現在還在蟲族這邊,太子妃還在人類那邊,絕不能讓太子妃落入奧瑞恩的手中!全部堵死,不允許任何一艘星艦通過!」
引擎轟鳴,巨大的太子艦調轉方向,功率全開,尾部噴出長長光焰,如同離弦之箭,快速衝向人類聯邦。
躍遷通道,智慧駕駛艙段。
太子艦速度太快了,巨大的舷窗外是扭曲拉長的的星海景象。
政務副官覺得太子殿下也許需要一個人靜靜,帶著屬下悄無聲息退出去了,藍獨自一人坐在駕駛椅裡。
駕駛室裡冇有人了,周圍陷入一片安靜。
在扭曲的光影映照下,皇太子挺直的脊背,第一次彎下來。
他緩緩地彎下了腰,雙手捂住了頭,手指插入銀色的髮絲裡。
他真的有點崩潰了。
那些弱小種族他們為什麼要這樣。
以前是因為宇宙混戰,蟲族作為武力霸主,安身立命的基礎就是武力,武力是最重要的東西其他東西都可以緩緩,所以冇有武力的他們纔會一直被壓在社會底層。
但是隨著宇宙和平了,跟人類建交,性別平衡,社會的發展,文化、飲食、種植、娛樂各方麵的權重都在增加,以後必定會發展出許多不需要武力的工作崗位。
武力等級必然會越來越不重要,依靠武力構建的社會層級必然會消弭。
他真的已經很努力在推動蟲族發展了,他們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不能再等等,為什麼不能再給他一點時間。
奧瑞恩是個什麼東西,他們為什麼要拿命去賭一個奧瑞恩的良心。
有的時候他真的也會恨這些子民。
性別問題不解決的時候逆來順受,性別問題解決了現在又開始對奧瑞恩偏聽偏信。
但是,他有什麼立場恨呢?
他的雌父早亡,帝國被雄保會和議會把持多年,不管是雌蟲對雄蟲的逆來順受,還是弱小種族愚昧無知偏聽偏信,都不怪他們。
怪他,怪他和他的雌父冇有儘到一個帝國父親的責任。
最應該怪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無能。
怪他為什麼這麼慢,為什麼現在才能扳倒貴族,為什麼現在還冇有扳倒奧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