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人類聯邦,聯盟署長府邸。
今日奧瑞恩應邀前來聯盟署長的私邸與聯盟署長一家共進晚餐。
不知道聯盟署長又要搞什麼麼蛾子,但是總歸又能給他發揮空間了:)。
奧瑞恩從懸浮車上下來,抬眼。
太陽落山,天幕是沉甸甸的灰藍,星月滿天,海風拂過海邊的景觀大道,大海漲潮,海浪漫過沙灘,一波一波,嘩嘩嘩嘩。
聯盟署長的度假私邸別墅就建在海岸邊,方圓數公裡隻有這一棟房子,輪廓龐大,占地廣闊,白色石材壘砌,玻璃豪宅。落地窗透出暖黃燈光,庭院和大道上也打開了景觀燈,燈火通明。
建在海邊的度假別墅。
讓他生出一些熟悉感來。列爾尼亞中心星上,他的岩宮也是建在海岸邊。
可惜他三十年不在,他的岩宮已經荒廢了。
奧瑞恩掃過建築高處幾個非常難以發現的微小的反光點。
攝像頭。
此刻正嚴密地聚焦在他身上。
裡麵大概是通報了,一名身著製服的管家立刻帶著一些侍者迎接出來,恭恭敬敬地引他穿過空曠的前廳,來到別墅內部。
因為晚宴還冇有完全準備好,現在也不到傳統的晚宴時間,便先請他進書房與聯盟署長喝茶。
聯盟署長已在書房等候。
他今日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正裝,胸袋露出摺疊整齊的絲帕一角。雖然已經白髮如雪,但腰背依舊挺直,像一株風雪侵蝕不倒的老樹。
聯盟署長熱情伸出手:「奧瑞恩殿下,歡迎光臨寒舍。」
奧瑞恩伸手與他握手,微笑:「署長閣下,叨擾了。感謝您邀請我來做客。」
「哪裡,您快請坐。」聯盟署長伸手引他到會客茶桌旁坐下。
雙方落座,管家送上來了茶。
高級的紅茶盛放在薄如蟬翼的骨瓷茶杯中,如落日熔金,色澤橙紅。
外觀不錯。奧瑞恩滿意地品嚐了一口。
尚可。
他的目光落在一本攤開在茶幾一角的古籍上。
那是一本詩集,莎翁十四行詩。
紙張泛黃脆弱,上麵用繁複華麗的礦石顏料描繪了插圖,是一首情人詩。
奧瑞恩的指尖輕輕拂過書頁上這一幅色彩濃麗的插畫。
聯盟署長看到了,笑到:「奧瑞恩殿下,您也對詩集感興趣?」
「也?」
「這是我夫人看的書。見笑了,家宅婦人,就是愛看些情情愛愛的東西。」
奧瑞恩笑了一下,並不對此展開評價。
他轉頭說:「與其說我對詩感興趣,不如說我對人類的情感感興趣。詩是一種超越言語、直達靈魂的熾烈情感。我對人類所說的能夠超越生死的情感是真是假很有興趣。」
「哦?樂聞其詳。」聯盟署長很捧場。
奧瑞恩不緊不慢地說:「在列爾尼亞的骨髓裡,流淌著情種的血脈。尤其是雌蟲。我們雌蟲的靈魂與伴侶緊密相連,如同雙生的星辰共享一個引力核心。這種連結堅不可摧,卻也致命脆弱。一旦認定的雄蟲死亡,與其締結生命契約的雌蟲心臟便會隨之碎裂。」
他微笑一下:「不是比喻,署長閣下。是物理意義上的、無可挽回的碎裂。我們稱之為心碎症,是至死不渝的勳章。」
「我們雌蟲與雄蟲之間有宿命的聯結。同生共死並非僅僅是詩意的誓言。所以我很好奇,人類冇有這種連結,你們真的也會有這種至死不渝的愛情嗎?」
聯盟署長卻冇有立刻接這句話,他的眼中閃現出精光:「您可以仔細講講列爾尼亞的這種聯結嗎?」
奧瑞恩好像冇有聽懂,麵色不變,依然微笑,重點講解:「一個雌蟲的生命,自被標記起便與他的雄蟲緊緊纏繞,如同雙生星軌,命運共享,榮辱與共。若雄蟲不幸隕落,那麼,無論他的雌蟲多麼強大,多麼位高權重,他的心臟也將隨之碎裂。這是源自生命本源的哀慟,是刻在基因裡的、無法違逆的法則。冇有例外。」
聯盟署長不動聲色:「冇有例外?」
「冇有例外。」
蠢貨,怎麼可能冇有。冇有感情就能活。但是我會告訴你嗎?
聯盟署長緩緩地將茶送到唇邊,啜飲了一口。
「同生共死……」聯盟署長放下茶杯,不疾不徐細品這四個字。
「真是令人敬畏的羈絆。」
他抬起眼,看向奧瑞恩,做出試探:「殿下貴為帝國二皇子,如此尊崇的身份,您應該也有機會角逐皇位吧?」
奧瑞恩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聯盟署長:「我哪配得上啊。署長閣下有所不知,我們皇太子殿下是帝國百年不遇的將星,他的威望早已深入民心,如今太子黨如日中天,帝國上下,無人能不避其鋒芒。有皇太子在前,任何想要爭奪皇位的行為,都是癡心妄想。」
書房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壁爐火焰舔舐木柴的劈啪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花園噴泉水聲。
聯盟署長坐在寬大的椅子裡,單肘按著茶幾,微微地向前傾了一點。
他說:「凱爾洛裡厄斯皇太子的力量與威望確實令人敬畏。然而,皇太子殿下卻有一位人類的太子妃。人類的生命是很脆弱的。」
對視一眼,他們都明白了彼此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奧瑞恩和聯盟署長獨子費迪南結婚,人類政黨願意配合他除掉太子妃和皇太子,從此列爾尼亞和地球仍然是一家,同時能保證聯盟署一家獨大。
富貴險中求。聯盟署長願意搏這一把。
列爾尼亞雌蟲天性,同生共死,代表奧瑞恩永遠不能厭棄費迪南,這是一個穩固的合作關係。
同時,這個天性昭告了一個殺死皇太子的辦法。
隻要能殺了高天,皇太子就會隨他而死。蟲後位置就會換成奧瑞恩,他的兒子就能代替高天當這個蟲皇位置。
非常具有可行性。
潑天的富貴足夠讓人當一把賭狗。
不賭的話,未來蟲後就是皇太子,蟲皇就是高天,軍部崛起已是定局,聯盟署冇有了任何辦法。
當然,聯盟署長他也未必是真的相信奧瑞恩喜歡他的兒子,但是有雌蟲和雄蟲的連接在,奧瑞恩是不是真的喜歡又有什麼區別呢?他總要有一個蟲皇的。
列爾尼亞的雌蟲天性真好啊,比人類聯邦動不動就想要反抗的omega好多了。
不知道這種雌蟲天性可不可以移植,到時候給人類聯邦的omega也移植上,那該是一個多麼好的世界啊。
......
聯盟署長親自從書房角落的恆溫酒櫃裡取出一瓶標籤古老到幾乎模糊的頂級威士忌,又拿出兩隻水晶方杯。
兩隻方杯放到奧瑞恩和他的麵前,冰塊落入杯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琥珀色的酒液如同融化的液態黃金,咕嘟嘟倒出,包裹住冰塊。
濃烈的酒香瀰漫開來。
他將其中一杯遞向奧瑞恩。
奧瑞恩優雅起身,接過酒杯。
「那麼,殿下,具體如何操作,您可有決斷?時間?地點?如何確保萬無一失?」
奧瑞恩輕輕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看著冰塊融化一半。
「等一個他們分開的時候。皇太子總有不在的時候,太子妃高天少將的軍人身份就註定了他要出去出任務,皇太子無法時刻跟隨,就趁這個時間——。」
奧瑞恩朝聯盟署長遞了個眼神,無聲地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但皇太子就算是不在,也必定會留下嚴密的軍雌護衛保護太子妃吧?」
「您放心,屆時我會出手引開或處理掉他身邊的護衛軍雌。剩下的就需要閣下您來完成這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了。」
「我們來?」聯盟署長有些吃驚。
「活捉,或者帶來他的屍體。最好還是活捉吧,有皇太子親自簽下的退位書,要更名正言順一點。」奧瑞恩湊近一點。
「這......」
「在我們皇室的位置上要設一個異族的蟲皇是不太容易的,那些老古板大臣和貴族他們連現在的太子妃都反對,現在的太子妃占了一個推動外交的先機,所以才能成為太子妃。費迪南閣下想要成為新的太子妃也需要一些功勞。」
聯盟署長有些遲疑:「可是,如果冇有成功?」
「您要知道,做大事總是伴隨著風險的。篡位一事確實伴隨著巨大的風險,我不勉強,做與不做您自己判斷。」
奧瑞恩也不著急,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聯盟署長的臉上:「我可以親自動手,但這次是刻意將它留給您和費迪南。這將是費迪南閣下未來登上蟲皇之位時無可辯駁的功勳基石,是從龍之功,是帝國上下都必須認可的通天階梯。」
他給聯盟署長施加壓力。
這是施恩,這是給費迪南鋪的通天路,你不要,那以後可就冇有這樣的機會了。
聯盟署長思忖許久。
確實,風險大,收益也大。
做與不做都是自己選的,他們需要這樣一份功勞穩固在新政體係的地位。
甚至,他們將來有可能憑著這份功勞獲得更大的機會。
比如蟲後死了,太子年幼,蟲皇繼位。
聯盟署長想好了。
他一拊掌,滿臉讚嘆:「殿下考慮周全。」
奧瑞恩把酒杯往前一遞。
「叮!」雙方碰杯。
聯盟署長微笑說:「這份投名狀,必定讓您滿意。」
奧瑞恩也微笑:「期待那一天的儘早到來。」
......
「篤篤篤。」
書房厚重的雕花木門上,傳來三聲禮貌的敲門聲。
「進來。」
費迪南走進來。
他今天打扮得光彩照人,年輕英俊,討人喜歡。
「父親,奧瑞恩殿下,晚宴已經準備就緒,母親讓我來請二位入席。」 費迪南嘴上說著聯盟署長,眼睛卻隻是緊張和期待地看著奧瑞恩。
聯盟署長與奧瑞恩毫無異狀地放下酒杯,奧瑞恩還對他微笑了一下。
愚蠢的小公狗。
聯盟署長說:「知道了,費迪南,去告訴你母親,我們這就來。」
奧瑞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微笑:「晚宴要開始了,署長閣下,我們也下去吧,別讓夫人和費迪南閣下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