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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夫人也搬回了白宮,招待奧瑞恩,邀請他一起在溫室花園喝茶。
清晨的陽光透過白宮西翼溫室花園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頂灑落下來,微微的暖意,又不曬,非常柔和,非常舒服。
溫室花園中栽種著需要高溫的熱帶植物,蒲葵、棕櫚之類的大型葉片植物,還養著幾隻羽毛艷麗的金剛鸚鵡。
泥土濕潤,草木清香,無數珍稀花卉混合,自然清新的氣息。
與外麵熏死人的薔薇香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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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中央夫人派人佈置了一處精心佈置的休息區。
淺木色的藤編桌椅,桌麵上鋪著白色的亞麻桌布,上麵放著銀質的茶壺和三層點心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奧瑞恩到的時候,夫人已經坐在那裡等待了。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質地柔軟的淺杏色套裙,顏色溫柔,感覺無害。
長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落頰邊,笑容溫婉,眼睛澄澈。
像溫室裡最純淨的花朵。
比花朵更美麗。
空氣清淨,資訊素不刺鼻,奧瑞恩一下子就感覺愉悅了很多。
看到奧瑞恩在侍者引領下走來,夫人立刻站起身,真誠道:「上將閣下,歡迎您來到人類聯邦,希望您能喜歡這裡。」
她講話太好聽了,溫柔和緩。屬於Omega的柔和資訊素散佈在周圍,像飄蕩的輕柔白紗。
夫人雖然一直被約束在家庭之中,但是性格敏銳善良,態度也好,從來不會惹人生厭。
奧瑞恩對人類並不感冒,但對這個人類雌性冇什麼壞印象,看她態度挺好的,也比較有耐心,心情不錯,可以陪她喝喝茶。
「謝謝您的接待。」奧瑞恩坐下,目光掃過周圍生機盎然的環境,再落回到夫人身上。
人類雌性明顯被約束在家庭範疇內,並不涉足權力。
可悲。
奧瑞恩臉上又露出了昨晚宴會場合那種的皇子式微笑。
他微微頷首,聲音也放得比平時柔和了些許:「地球非常美麗,令人心曠神怡。能來到地球,受邀與您共飲,是我的榮幸。」
「您太客氣了。」夫人不太好意思地笑道,「地球的茶文化源遠流長,種類繁多,風味各異。今天準備了幾種,有來自東方的綠茶,也有西方喜愛的紅茶,綠茶清新,紅茶濃鬱,還有一些花果茶,看您喜歡哪種。」
她一邊介紹,一邊親自提起小小的銀質茶壺,動作優美地將清澈微綠的茶水注入茶杯。
茶香隨著熱氣裊裊升起。
奧瑞恩安靜地看著她倒茶,冇有絲毫不耐:「不知道呢,我都冇有嘗過。」
這種平和的日常場景對他來說已經是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了。
蟲族雌蟲的資訊素會有對衝,世界上唯一和他資訊素不對衝的就是他的雌父和阿提克斯。
上一次跟雌性坐一起冇有被衝的日子還是他和阿提克斯的小時候。
「那您分別嚐嚐吧。」夫人微笑地將茶杯端給他。
奧瑞恩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味道。
這是綠的,應該是綠茶。
很怪,味道淺淺的,苦苦的,青草味。
然後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
果然是清苦的,有一點微澀後的回甘。
「很特別。」他語氣平和評價道,「清新淡雅,與列爾尼亞的飲品很不同。」
說實話......算了不說實話了。
其實不太符合蟲族的口味,但是他莫名其妙不想說。
夫人見他喜歡,很高興,臉上都像是在發光,像陽光透過玻璃照亮的露珠。
「您喜歡就好。再嚐嚐這個!」她將三層點心架輕輕推向奧瑞恩,上麵擺放著製作精巧的司康餅、小巧的三明治和色彩繽紛的馬卡龍:「這些都是白宮廚房的拿手點心,配茶正好。」
奧瑞恩冇有拒絕,他拿起一個最符合蝴蝶蛾子審美的馬卡龍,斯文地品嚐。
馬卡龍很甜,蓋過了茶葉的苦。
奧瑞恩姿態放鬆,跟昨晚在宴會廳裡的樣子判若兩蟲。
夫人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小口啜飲著。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他的身上,但奧瑞恩能感覺到,她在觀察他。
不是審視,不是算計,是一種......像是羨慕,又像憂慮,溫和的觀察。
她被約束在家庭的框架內,遠離政治核心,很羨慕奧瑞恩作為和omega同性別的雌蟲可以這麼強大和自由。
天生的敏銳,也能讓她感知到一些東西。
奧瑞恩......不太像是個好人。
「昨晚的宴會很盛大?」夫人放下茶杯,聲音輕柔地開啟話題,帶著點閒聊的意味,眼神裡有一點並不惹人生厭的探究,「真是不好意思,我身體較弱,坐車容易頭暈,經常不能出門,昨天冇能一起去歡迎您。」
「您真是太客氣了。」奧瑞恩動作隨意地靠在椅背上,拿著那杯茶慢慢喝,「您現在不是歡迎過我了嗎?」
「也是。」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低下頭,有點猶豫地遲疑了兩秒,又抬起頭。
「我的兒子費迪南昨天是不是衝撞到了您?」她向奧瑞恩提問,語氣裡是自然的關切和憂慮,「真是不好意思,我代他向您道歉,您可千萬不要跟他計較啊,是我冇有教好他,但是他本性不壞的。」
奧瑞恩端著茶杯有那麼幾秒冇說話,但是眼裡掠過一點欣賞。
果然敏銳。
和聯盟署長一點都不一樣。
「冇關係,年輕人嘛,難免有些莽撞。」停頓了幾秒鐘後奧瑞恩纔開口,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長輩式的理解。
就在夫人要鬆口氣的時候,他又避開了具體細節,將話題引向無關緊要的方向:「地球的植物真的很美,您可以向我介紹一下這兒的植物嗎?」
他目光掃過溫室裡鬱鬱蔥蔥的植物,好像是在真心求教。
夫人看著奧瑞恩溫和的側臉,聽著他平靜的語氣,察覺到這位上將並不想談她兒子的事情,心中憂慮更深,但良好的教養讓她並冇有追問。
她隻是暗自輕輕嘆了口氣,輕不可聞,有些無力。
眼前這位來自遙遠星域的皇子,雖然此刻態度溫和耐心,但周身縈繞的疏離感一直在說有些界限不可逾越。
不知道她的丈夫想乾什麼,但是這肯定不亞於與虎謀皮。
「啊,這片玻璃溫室裡主要就是種的大型熱帶植物,還養了一些珍稀的鳥類,最漂亮的應該就是這幾隻大型的金剛鸚鵡。有兩種,一種是原色的,一種是白化的,具體品種我不知道,隻知道它們的祖地應該都是剛果。」夫人順著他的話,目光也投向玻璃穹頂下的鬱鬱蔥蔥,給他介紹。
奧瑞恩抬起手,一隻色彩艷麗的大型金剛鸚鵡自動飛到他的手上。
大型金剛鸚鵡與常見的小鸚鵡不同,體長可以達到一米以上,鳥爪和喙比鷹的都粗壯。
奧瑞恩逗它。
金剛鸚鵡被他逗了幾下,大概是覺得煩了,突然張開嘴巴,堅硬彎曲的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著奧瑞恩的手上啄下去!
「小心!」夫人驚呼。
大型金剛鸚鵡其實是一種猛禽,它們擅長開堅果的喙簡直像是一把老虎鉗,每年都有飼主被大型鸚鵡傷到的記錄,它們的嘴巴可是嗑夏威夷果像嗑瓜子的利器。
大鸚鵡的喙啄到了奧瑞恩的手上,發出「哢嚓!」一聲響。
「您冇事兒吧?」侍從迅速過來驅趕鸚鵡,檢查客人的傷勢。
但是所有人都冇有想到的是,下一秒,是大型鸚鵡慘叫著飛了起來。
它的喙斷了。
奧瑞恩的手完好無損。
他手放在那裡,被鸚鵡啄的時候,動都冇有動一下。
大型鸚鵡堅硬的喙,應聲而斷!
夫人捂著嘴巴:「啊!」
奧瑞恩微笑一下,收回手:「您不用擔心,高等雌蟲的身體強度很高的。」
夫人羨慕地說:「好厲害呀,跟我們omega一點都不一樣......要是我們omega也能有這種身體素質就好了......」話裡帶著一絲悵惘。
但隨即她又迅速調整過來,感覺在外賓麵前這種情緒不太合適,又重新掛上笑容,「太好了,還好您冇事,不然您要是因為我的茶會邀請而受傷那我可真是太愧疚了。」
侍從去收鸚鵡。
奧瑞恩可能今天心情真的不錯,竟然伸手讓夫人摸了摸他完好無損的手。
今天他可是穿的不算太正式,冇戴手套啊,就那麼直接讓夫人接觸到了他的皮膚。
夫人的心情迅速好了起來,她感覺奧瑞恩可能也冇有那麼壞吧。
「今天陽光很好。希望您在白宮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一樣,心情愉快。」她真誠地說道,舉起茶杯,「以茶代酒,祝您在地球的時光開心愉快。」
奧瑞恩看著眼前這個人類雌性清亮的眼睛。
眼睛形狀跟昨天那隻狗很像,但是冇有算計,冇有野心,隻有一種感覺全世界都是好人的天真。
像阿提克斯。
說不準是高興還是厭煩,他也舉起茶杯,平靜地說:「謝謝您,夫人。今天我過得很愉快。」
陽光從玻璃穹頂上照下來,照著兩張同樣美麗卻代表截然不同的世界的臉。
一個籠中鳥,一個天上鷹,天上鷹與籠中鳥坐在一起的時候,竟然也生出了一些難得的耐心。
奧瑞恩很久冇有這麼平靜過了。
......
然而這份平靜也並冇能持續太久。
他們喝茶閒聊的時候費迪南又來上趕著討好奧瑞恩了。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費迪南·羅德裡再次出現在奧瑞恩的眼前。
他換了一身更顯正式的西裝,精心做了造型,臉上混合著緊張和熱切。
不怪他這麼上趕著,他是真的動心了。
一方麵是因為對政治權力的渴望,另一方麵也是因為奧瑞恩實在極具侵略性的美貌。
當一個人又美又有權勢,娶到他還能一步登天,就真的讓人很難不動心。
「早上好,媽媽。」費迪南先對夫人說了聲早安,眼神卻依舊黏在奧瑞恩身上。
隨即,他轉向奧瑞恩,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上將閣下,您也在這裡!」
夫人臉上的溫婉笑容微微一滯。
她看著費迪南與平時截然不同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憂慮和......痛心。
她太瞭解聯盟署長了,也看清楚了他的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現在費迪南的表現讓她心底那點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她隱約明白了丈夫想要乾什麼。
但是外賓在前,她冇有說話打斷,隻是安靜地看著,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捏緊了裙子。
奧瑞恩看費迪南那點小心思跟看魚缸裡的小金魚似的,拙劣得可笑。
但他嘴角卻勾起一點玩味的弧度,好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戲劇。
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態度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得到奧瑞恩的迴應,儘管隻是一個眼神和點頭,費迪南都受到了莫大鼓勵,從西裝內側口袋取出一個黑色天鵝絨的方形首飾盒。
他打開盒蓋,單膝跪地,送到奧瑞恩眼前。
是一枚吊墜。
雞蛋大小的灰色月光石,周邊鑲嵌著一圈灰鑽。月光石灰色的底麵上是亮白色的暈彩,純淨度很高,如月光傾瀉。隨著角度的變化,暈彩像水一樣流淌擴散,如夢似幻。
純淨度這樣高的純白灰月光,非常罕見。
費迪南支支吾吾,漲紅了臉:「上將閣下,昨天的那束花實在不成敬意。這是......這是送給您的禮物,還請您一定收下,不要嫌棄這一點心意。」
他說著說著臉更紅了,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結巴和顯而易見的真心:「我覺得......它......它很像......您的眼睛......」
奧瑞恩看著這顆漂亮的月光石,眼睛深處冇有任何驚艷或動容,隻有點索然無味。
聯盟署長就不能派他的夫人來聯姻嗎?起碼她冇有這麼令蟲反胃。
他的兒子的段位比他的夫人低太多了,隻配被奧瑞恩當狗玩。
奧瑞恩抬起手,拈起了那枚月光石吊墜。
然後直接越過了首飾盒,落在了費迪南胸前係得一絲不苟的黑色領帶結上。
在費迪南錯愕的目光中,在夫人驟然屏息的注視下。
奧瑞恩就像擺弄一件玩具,動作隨意輕佻地,將那枚灰色月光石吊墜,掛在了費迪南的領結上。
吊墜垂落,不偏不倚。
正好懸在費迪南咽喉下方。
就像一隻小狗垂掛的狗牌或者鈴鐺。
......
奧瑞恩的表情實在太過溫柔,費迪南體會不到這種戲謔和羞辱的意味,他隻覺得被奧瑞恩碰觸了。
他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受寵若驚,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朵根。
夫人坐在一旁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臉上的平和徹底消失,變得蒼白。
她看著她的兒子脖子上那枚刺眼的狗牌,也看著他臉上那種被羞辱還不自知的狂喜,還有奧瑞恩眼中毫無同理心的戲謔。
熱帶植物溫室內溫度很高,但她感覺一股巨大的寒意從脊背蔓延至全身,竭力遏製自己顫抖的衝動。
放在膝上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攥到指節泛白,攥到堅硬的婚戒深深印入掌心。
她隻能沉默地看著,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因為奧瑞恩是人類聯邦的貴客,而且是費迪南主動送上門的。
她瞭解聯盟署長,也瞭解費迪南,如果冇有聯盟署長的授意,費迪南不敢做這麼大膽的事情。
氣氛莫名緊繃。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穿著正式製服的侍者快步走進溫室,徑直來到奧瑞恩身邊。
他和夫人這邊的侍從不同,他的製服,是聯盟署長辦公室那邊的。
侍從走到奧瑞恩的旁邊恭敬地躬身:「上將閣下,署長先生那邊有緊急的外交事務需要請您去商議一下。不知您現在是否有空移駕前往西翼辦公室?」
這突如其來的打斷恰到好處,奧瑞恩感覺去和聯盟署長的老東西談政治也比在這兒應付這個無聊的人類雄性強。
他對著侍者點點頭:「知道了。」
然後他站起身,轉向夫人告辭:「夫人,感謝您今日的款待,茶點非常美味,花園令人心曠神怡。很遺憾有公務在身,失陪了。」
他的神情清朗溫和,與剛纔判若兩人。
夫人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您請便,上將閣下。」
奧瑞恩在侍者的引領下大步離開了這片綠意盎然的溫室,身影消失在熱帶植物闊大葉片後。
溫室裡隻剩下夫人和脖子底下依然掛著那枚冰冷月光石吊墜的費迪南。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溫暖明亮,熱帶溫室裡的加熱棒起了作用,潮濕炎熱,卻驅不散夫人心頭徹骨的冰涼。
也照不亮費迪南的眼睛,還有那枚在費迪南咽喉下方晃動的價值連城的月光石。
「費迪南。」夫人叫了他一聲。
「怎麼了媽媽?」費迪南還沉浸在幸福裡,興奮地轉向夫人:「媽媽你看奧瑞恩上將——」
「費迪南。」夫人輕聲卻堅定地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
相似的兩雙杏核眼對視。
媽媽的眼裡有什麼。
漸漸的。
費迪南不笑了。他僵著臉看著夫人。
「費迪南,我覺得你爸爸帶著你在做很錯誤的事情。」夫人的眼睛很溫柔,對費迪南輕聲說,「你可以不要繼續這麼做了嗎?」
費迪南的心裡突然充滿了煩躁。
他媽媽一個什麼都不懂的omega為什麼要試圖來摻和他們alpha的正事,這種政治上的事情!
他突然非常不耐,不滿地說:「媽媽,爸爸這樣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你不懂,你別管了行不行?」
「費迪南,我不是......」
她的話還冇有說完,但她的兒子已經不想聽她說了,不耐煩:「媽媽我還有事情,我也要走了。」
然後他起身,冇等夫人回答,也冇再看她,頭也不回地就快步走了。
到走都冇有摘下那個羞辱意味的吊墜。
夫人留在原地。
她覺得她該把費迪南叫回來,教導他,跟他說清楚,但是喉嚨裡像是堵著團濕棉花,發不出聲,也咽不下去。
她知道冇有用的。
聯盟署長這樣對她,現在自小養大的孩子也這樣對她。
夫人沉默了。
她就那麼坐著,像個被人遺忘在角落的物件,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她苦心維持幾十年的家,在這一刻,好像從裡到外,都已經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