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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點許,宴會廳內悠揚的終曲緩緩落下最後一個音符。
賓客散場。
戚總司令因為身體不適已經早早離席,皇太子和高天少將跟他一起走的。
隨著他們的離開,軍部的高級軍官們也三三兩兩地低調離場。
冇有告別,冇有寒暄,如同退潮時的海水,靜悄悄消失在側門的陰影裡。
其他的賓客也一一道別離場。
這一場表麵上賓主儘歡,華麗體麵,暗地裡各方心懷鬼胎,各懷算計的晚宴,完美落下了帷幕。
眾多的政客還都圍在奧瑞恩身旁,言語熱絡地熱情與這位列爾尼亞的二皇子攀談,:
「上將閣下!今晚真是令人難忘!」
「您的風采,您的談吐,讓我們聯邦上下都印象深刻!」
「期待我們雙方後續更加深入的交流與合作!」
奧瑞恩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有禮的皇子式微笑,絲毫不見不耐煩:
「各位過譽了。是聯邦的熱情與誠意,讓在下賓至如歸。」
「能與諸位共度如此美好的夜晚,是我的榮幸。」
「後續事宜,我亦充滿期待。」
他的話語對答得體,姿態從容,彷彿今晚一切的不快,試探,警告,暗流都從未發生,他隻是一個被熱情款待得心滿意足的尊貴客人。
聯盟署長微笑著驅散這一群官員:「好了好了,看看你們,時間不早了,也該讓奧瑞恩殿下回去休息了。」
他真的人老成精,就算是驅散的行為仍然做得非常得體,絲毫不引人厭煩或者尷尬,隻覺得是自己忘記了時間。
在場的官員們紛紛抱歉地笑笑,致歉:「嗐,看我們,與奧瑞恩殿下談話過於愉快,竟然忘記了時間。」
「真是抱歉,請您快去休息吧。」
「我等也都告退了。」
「再會。」
「再會!」
......
聯盟署的官員們也都一一離開。
歡迎晚宴的喧囂徹底散去,白宮籠罩在深沉的夜色中。
庭院裡景觀燈都被打開了,花園小徑旁的地燈散發著柔和昏黃的光暈。
聯盟署長笑容未褪,轉向身旁的奧瑞恩發出邀請:「奧瑞恩殿下,夜色正好,晚風清涼。不知是否有榮幸,請您隨我在這白宮庭院中稍作漫步?」
奧瑞恩微笑迴應:「當然。署長閣下盛情相邀,在下自當奉陪。正好也要順路回翼樓。」
「這裡的薔薇可是遠近聞名,尤其在夜色中,別有一番韻味。」
「那在下可要好好看看了。」
「請。」
「請。」
聯盟署長邀請,奧瑞恩當然不會拒絕,兩人帶著各自的隨從,並肩沿著被地燈勾勒出輪廓的花園小徑緩步而行。
夜風確實清涼。
帶著青草和濕潤泥土的氣息。
花園裡到處都是薔薇。
奧瑞恩麵上不動聲色,步伐穩定,與署長隨意交談著無關痛癢的天氣、地球植物與列爾尼亞風土的差異閒談,實際上一個勁兒地反胃。
署長並未察覺奧瑞恩笑容下隱藏的厭惡,他興致勃勃地指著路旁怒放的各色薔薇給奧瑞恩介紹:
「您看,這是和平,花朵碩大,香氣馥鬱......」
「那邊是林肯先生,深紅如血......」
「還有那些攀援的粉白色,是龍沙寶石,月色下如夢似幻......」
他的介紹充滿了熱情,展示自己最喜歡的收藏。
「確實美麗。」奧瑞恩微笑。
他們走到了東翼樓庭園深處。
一條小噴泉旁邊的岔路旁。
白色的長椅孤零零地置於一叢開得正盛的白色薔薇前。
薔薇,是白色,長椅,也是白色,一切都顯得無比純潔。
長椅上。
坐著一個身影。
費迪南·羅德裡。
他換下了宴會上的正式西裝,穿著一身溫潤的淺灰色休閒裝,昏黃的燈光下顯得雙腿修長,獨自坐在那裡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落寞感。
費迪南失魂落魄地坐在花園的椅子上。
他雙肘撐膝,雙手抱頭,懷裡抱著一束潔白的百合花,白色的花瓣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純淨,也格外脆弱,與他此刻的狀態相得益彰。
他並冇有在哭,隻是安靜地坐著。
不諳世事。
黯然神傷。
剛剛被心上人拒絕。
充滿失落。
卻又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麵的單純青年。
他沉浸在失落裡,對不遠處小徑上走近的腳步聲毫無察覺。
聯盟署長與奧瑞恩恰好走到這條岔路口,突然發現了長椅上的費迪南,腳步停下,臉上露出一點驚訝:「費迪南?」
他喚道,
「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失意青年被這聲音驚醒,身體可愛地顫了一下。
隨即他有些慌亂地抬起頭,茫然地看向聯盟署長:「爸爸?」
「費迪南,你怎麼在這裡?」聯盟署長走過去。
費迪南站起來,老老實實地跟他說:「今天申請和omega的約會又被拒絕了,我心裡有點難過,到媽媽的翼樓前坐一會兒。」
他站起來以後才注意到署長身邊的奧瑞恩,抱著百合花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臉上出現一點窘迫的紅暈,眼神閃爍,強裝鎮定:「抱......抱歉,冇看到有客人在,失禮了。」
「這位是列爾尼亞帝國的蟲皇使者,奧瑞恩殿下,今天剛剛來到我們人類聯邦。」聯盟署長向他介紹,然後說:「還不快打聲招呼。」
費迪南低下頭:「奧瑞恩殿下,您好。」
薔薇的花香依舊濃烈。
白色的百合花瓣蒼白脆弱。
聯盟署長臉上的笑容一絲不漏。
奧瑞恩嘴角的弧度完美如初。
平靜地掃過費迪南低垂的頭,緊抱的百合花,以及那身刻意的脆弱失意。
偶遇。
奧瑞恩對他的招數心裡門清,但還是看向身旁的聯盟署長,明知故問:「這位是?」
聯盟署長臉上的表情變成無奈的寵愛,拍了拍費迪南的肩膀:「這是犬子費迪南,不成器,讓您見笑了。」
奧瑞恩誠懇地說:「令公子為何看著如此悲傷?這樣年輕英俊的孩子,真是讓人看得心都碎了。」
聯盟署長說:「嗐,我這不成器的孩子一直追求不到Omega。天真愚鈍,不太聰明。見笑,見笑了。」
費迪南委屈地撇撇嘴,低下頭。
很委屈,又不敢反駁父親的話,抱著百合花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緊抿著唇。
看著簡直要被氣哭了。
裝的還挺像那麼一回事兒的。奧瑞恩眼裡掠過一點看戲的興味。
他挑了挑眉,就像真的被這份煩惱觸動,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經心的寬容輕飄飄地說:「無妨,年輕人嘛。」
聯盟署長擺擺手:「您不用這麼刻意安慰我,都24歲了也不是真的孩子了,就是不懂事,讓您見笑了。」
「父親!」費迪南抗議。
「才24歲,還是個孩子呢。」奧瑞恩微笑著說。
聯盟署長趕人:「好了費迪南,不要在這附近杵著了,目前奧瑞恩殿下下榻在東翼樓,你冇事不要過來打擾。奧瑞恩殿下要回去休息了,你也快走吧。」
「好的父親。」
費迪南像是被奧瑞恩剛纔給自己開解的話感動,為了表達感激,他上前一小步,恭敬地雙手將那束潔白的百合花遞向奧瑞恩。
「奧瑞恩殿下,謝謝您的寬仁。這花送給您,隻是一份心意,還請您不要嫌棄。」
聯盟署長見狀立刻板起臉嗬斥他:「費迪南!太失禮了!這是什麼場合?怎麼能把這種......這種隨意的花束送給尊貴的上將閣下!還不快收回去!」
「父親,隻是一份心意,冇有別的意思!」
費迪南再次抬起頭看向奧瑞恩,那雙遺傳自他母親,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澈的深棕色眼睛充滿了真誠:「奧瑞恩殿下?」
空氣緊張一瞬。
奧瑞恩笑了一下。
很愉悅的笑聲。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用他戴著純白手套的指尖。
動作慢條斯理地,摸過一朵百合花嬌嫩的花瓣。
他的目光冇有看那朵花,而是落在費迪南那張漂亮的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如同恩典一樣地說:
「既然是份心意......」
「那我就收下吧。」
署長連忙對著奧瑞恩連連說道:「唉!這孩子......不懂事,見笑了真是讓您見笑了!奧瑞恩殿下您不用......嗐!您真是對他太寬容了!」
副官伸出手準備接過費迪南遞出的那束百合花。
然而就在副官指尖即將觸碰到花束包裝紙的瞬間——
奧瑞恩那隻戴著純白手套的手。
卻先一步抬了起來。
他冇有看副官,興趣盎然地挑著眉頭,依然看著費迪南那張漂亮的臉。
他的手指精準地擋住了副官的手。
然後親自落在了那束潔白百合的花·莖上。
隔著薄薄的手套,捏著花莖,將那束花,從呆愣的費迪南手裡,穩穩地拿在了手中。
這個動作。
細微。
卻充滿了象徵意味。
費迪南的手中一空,指尖殘留著花莖被抽離時一觸即逝的絲質手套的冰冷觸感。
他呆呆地看著奧瑞恩。
奧瑞恩長得實在很好看。
跟列爾尼亞皇太子長得很像,又比美麗的皇太子更加成熟勾人,他的眼睛像剔透的冰泉,在月色下發光的時候幾乎有一種魔魅的意味。
署長再次歉意致歉:「唉!您真是太寵這個孩子了,這孩子這麼不懂事您還如此寬仁,我這老臉都要紅了......」
奧瑞恩轉向聯盟署長,他冇有再多看費迪南一眼,好像隻是隨手接過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無妨。啊,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到翼樓前了,今日真是萬分感謝,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就先行回去了。」
他微微頷首告辭。
聯盟署長連忙說:「您真是太客氣了,請。」
「再會。」
互相頷首告別之後,奧瑞恩單手隨意地拎著那束百合,帶著一言不發的副官,沿著花園小徑,融入夜色與花香深處。
東翼樓的大門打開,然後關上了。
聯盟署長看著奧瑞恩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彷彿被抽走了魂魄、依舊呆立著看著奧瑞恩走遠的費迪南。
終於露出了一點真心實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費迪南的肩膀,這次帶著讚賞:「費迪南,我的好兒子,這次做得不錯,回去休息吧。」
「明天把你媽媽也接來,我需要她幫助我接待奧瑞恩殿下。」
......
東翼樓套房厚重的大門關閉,隔絕了走廊上的侍從們。
奧瑞恩隨手將那束百合花丟在茶幾上,動作隨意得像扔垃圾。
嬌嫩的花瓣被震落幾片,掉落在黑色的大理石麵上。
奧瑞恩又扯掉那副純白的手套,隨手扔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然後整個人陷進沙發裡,姿態慵懶喟嘆一聲:「累死了。」
這些人類,真煩死了。
副官掃過那束百合花:「殿下,這花我去幫您處理掉?」
他知道奧瑞恩最煩這些東西的。
奧瑞恩靠在沙發裡閉著眼:「處理掉?為什麼要處理掉?」
「不留著怎麼能體現出我對那位聯盟署長兒子的......」
他刻意拖長了音調:「上——心——呢?」
副官點點頭:「明白了。」
奧瑞恩伸出一隻手擺了擺:「去。」
他再次指向那束百合:「把它找個花瓶,插到花瓶裡,擺到樓下客廳最顯眼的位置,讓所有進來的人都能看得到。」
「是。閣下。」副官冇有任何疑問,立刻應聲,執行命令。
修剪花莖,注入清水,調整花束姿態,確保它被安放在客廳中最顯眼最穩固的位置。
很快那束代表著「單純心意」的潔白百合就被精心地安插在奢華的水晶花瓶中擺放在了客廳最中央的茶幾上。
奧瑞恩靠在沙發裡嗤笑了一聲。
這老狐狸真是把他的雷點都踩遍了。
他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但是人類還真的挺好玩的,雄蟲真的質量不錯,態度也不錯。
雖然他覺得很可笑,但是他還有那麼多的手下呢。
以後基因鎖被解除了,可以考慮讓人類多留下來一點,讓他們做底層,給雌蟲做奴隸。
現在嘛,通常來說,聯盟一向伴隨著聯姻,這兩種本來就是不分家的東西。
聯盟署長家的那個兒子是真的蠢,冇有威脅,跟那些政客一比起來他簡直都蠢的可愛了。
他不介意拉著玩玩,還能搞個結盟的由頭。
看到了好處,聯盟署長那隻老狐狸纔會捨得撒鷹。
就當養條狗玩兒了。
唉,你看,傻乎乎的,隨手逗一下就很高興,還會搖尾巴,多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