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宴會廳裡連那點細微的倒抽冷氣聲都消失了,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是錯覺嗎?怎麼感覺列爾尼亞帝國的這兩位......
不像是君臣融洽的樣子啊。
奧瑞恩臉上的笑容在藍抬手懸停的時候凝滯了那麼一瞬間。
但隨即他就像是把臣子的本分焊在了臉上,更加溫順,更加無懈可擊。
冇有絲毫猶豫,更冇有任何抗拒的表示,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奧瑞恩向前踏出一步,右腿後撤,左腿彎曲,如同演練過千百次,燕尾服下襬垂落,覆蓋在光潔的地麵上。
他穩穩地單膝跪了下去,發出沉重的「咚」的一聲,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跪在皇太子的腳下,姿態無比恭順,甚至帶著一絲虔誠,抬起戴著純白手套的右手,托住了藍懸停在半空中的那隻手。
一個短暫。
卻清晰。
代表著絕對臣服與敬意的吻手禮。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奧瑞恩完成了這個禮節,抬起頭,看著皇太子冰錐一樣的眼睛。
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臉上的笑容不變,彷彿這個眾目睽睽之下極具羞辱性的命令和此刻的卑微姿態都是理所當然,心甘情願:「臣,奧瑞恩·斯凱爾威,拜見皇太子殿下。」
藍收回手,身體前傾,靠近,俯視著跪在麵前的奧瑞恩。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兩張相似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臉龐相對時,冰冷的電光藍色與冰冷的灰色視線在空中交匯。
藍開口,一字一頓:「奧瑞恩·斯凱爾威。」
他加重了皇室姓氏的讀音。
奧瑞恩好不容易纔恢復了他的皇室姓氏,稱呼這個稱呼本身,就是對他最嚴厲的警告。
「希望你在人類聯邦【做客】的日子裡,能恪守自己的本分,謹言慎行,安,分,守,己。」
跪在地上的奧瑞恩仰頭看著藍那雙近在咫尺的冰冷的、可愛的電光藍色眼睛,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誠懇回答:「當然。」
他就像是一塊滾刀肉,臉皮厚得刀砍不進,針紮不穿。
完成了皇太子極具羞辱性的吻手禮,奧瑞恩站起身,溫和依舊,甚至帶著一絲謙卑,彷彿剛纔隻是完成了一件最自然不過的事情,態度挑不出絲毫錯處。
咬人的狗不叫。
最狡猾的狼甚至會偽裝成狗。
其實最可怕的就是他這種。
奧瑞恩起身之後也冇有立刻離開,也冇有看向周圍那些石化了的人類賓客,而是自然地又轉向了坐在皇太子身側的高天。
高天認為列爾尼亞內政爭鬥這種事情皇太子自己可以處理,就在剛纔皇太子給奧瑞恩下馬威的全程都冇有插手,隻是坐姿端正地坐在旁邊,當一個合格的背景板太子妃。
但此刻奧瑞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也能平靜地抬起眼,迎上這道不懷好意的視線。
因吹斯挺:)
不會吧,不會吧,這個前海盜頭子不會把他當軟柿子捏了吧?
我們可是網際網路上練出來的噴子啊:)
奧瑞恩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初次見麵的好奇與禮節性的敬意,躬身行禮:「這位想必就是太子妃殿下吧?」
高天點頭:「你好。」
奧瑞恩語氣溫和有禮,報上自己的名字:「初次見麵太子妃殿下,臣奧瑞恩·斯凱爾威。」
他用了自己的全名,就像是迴應藍剛纔的警告,不易察覺地挑釁。
高天看著他,臉上緩緩露出一個微笑,平和溫暖,真誠友好。
:)真好,他真的把他當軟柿子捏了。
「奧瑞恩·斯凱爾威。」高天微笑著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確認:「前任二皇子殿下是吧?」
「是的。」他說的非常自然,奧瑞恩臉上的笑容冇有任何變化,等待高天的下文。
高天冇有讓他等太久:「說來也巧,我有一個朋友,前些日子在列爾尼亞的南部邊境走丟了。聽說是被星盜拐賣了。不過萬幸冇受什麼大罪,隻受了一點小傷。」
高天目光牢牢鎖住奧瑞恩,平靜地直視他那雙灰色的眼睛,繼續微笑:「這都要感謝您的照顧了。聽他說抓走他的星盜是一隻灰色的白翅蛾,您有什麼頭緒嗎?」
陸佳南之前在65星上找他的時候,就是之前當星盜的奧瑞恩拐賣了陸佳南,差點把他賣掉,後來才被比申救下。
在這的人都不是傻子,拚一拚湊一湊也理解的差不多了。
「列爾尼亞」、「南部邊境星」、「走丟」、「拐賣」、「照顧」、「灰色」這些詞組合在一起,還有高天那刻意加重的語氣。
不得了了,好像聽到了什麼非常危險的東西。
但奧瑞恩還是麵色不變,甚至輕輕笑了一下,語氣平和,帶著一些被誤解的委屈和無奈:「太子妃殿下說笑了。都是帝國的任務。」
他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更低,語氣帶上了一絲遺憾,滿懷歉意:「隻是當時我身不由己,招待不週。讓您的朋友受驚了。還請太子妃殿下海涵。」
他一點都不害怕,蟲皇已經給他洗白了,說是前任蟲後派他去星盜勢力臥底的。
奧瑞恩用最得體的詞彙,最有禮的姿態,把自己摘的一乾二淨。
高天臉上的笑也凝固了一瞬。
這個前星盜頭子真不要臉。
蟲皇那老逼登也不要臉。
兩人隔著短短的距離,一個站著,禮數完美,一個坐著,笑容溫和。
刀光劍影在平靜的表象下激烈碰撞。
一個指責對方拐賣人類,一個自詡被冤枉。
周圍的空氣幾乎要凝結成霜。
蟲皇的洗白成了奧瑞恩最堅固的盾牌。
「臥底」這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足以將一切黑暗包裹上合理的外衣。
奧瑞恩眼睛裡冇有絲毫懼意。
他的小侄子和太子妃拿不出能擊碎這個藉口的證據,拿他冇有辦法。
皇太子看著奧瑞恩這張跟他雌父一模一樣但是無恥之尤的臉,手上的杯子都快掐碎了。
奧瑞恩這個骯臟下作卑劣的雜種。
他們竟然攀扯他的雌父當遮羞布。
蟲皇,奧瑞恩。
他們怎麼敢這樣侮辱他的雌父。
暗流湧動。
離得近,勉強聽完了全貌的人類賓客嚇得麵無人色,稍稍後退一些。
列爾尼亞的水太深了,皇子當星盜這種秘辛也能發生。
感覺這兩位皇子之間馬上就要打起來了。
地球不會淪為列爾尼亞皇位之爭的戰場吧?
空氣好像凝固了,無形的壓力壓得人大氣不敢出。
就在這個場麵緊繃的時候。
大門再次打開了。
戚總司令進來了,打破了宴會廳內局麵的僵滯。
戚總司令今天還是穿著他那身筆挺的人類聯邦司令軍服,卻無法完全掩蓋他眉宇間深重的疲憊和一絲病態的蒼白,麵色充斥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的虛浮。
他之前身體抱恙,所以今天來的晚了些。
聯盟聯盟署長看到機會,驚喜道:「啊,戚總司令,您來了。」
他迎向門口,到了戚總司令麵前:「您的身體怎麼樣了?醫生不是讓您多休息嗎?您最近真是太辛苦了。」
戚總司令點了點頭,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職責所在。」
「奧瑞恩閣下,請您來一下。」聯盟署長側身招呼奧瑞恩,「請允許我為您隆重介紹,這位是我們人類聯邦軍部最高統帥,戚總司令。戚總司令聽聞您蒞臨地球,不顧身體抱恙,堅持要親自前來參加晚宴向您表達歡迎。」
他引導奧瑞恩從皇太子這邊離開,去與戚總司令見禮。
奧瑞恩臉上的笑容瞬間切換,低聲對皇太子他們說了一聲「失陪」,就快步向戚總司令那邊走去。
奧瑞恩走到戚總司令麵前,主動向這位人類的軍事統帥握手:「戚總司令,久仰大名。您身體抱恙竟然還親自趕來,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奧瑞恩比較熱情。
但戚總司令卻對奧瑞恩並不熱絡。
與奧瑞恩握了下手,一觸即放,戚總司令微微頷首,動作幅度很小,帶著點病中的沙啞說:「奧瑞恩上將,歡迎來到地球。」
很簡單的歡迎詞,語氣平淡,冇有任何多餘的客套或熱情。
話音剛落他便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壓抑地咳了兩聲。
「您的身體冇問題吧?」奧瑞恩表達對戚總司令身體的擔憂。
戚總司令待咳嗽平息,再次看向奧瑞恩,致歉:「實在抱歉,身體抱恙,可能無法親自接待上將閣下了。失禮之處,還請海涵。」
剛纔他聽到了高天的話,又看到了皇太子的態度,感覺奧瑞恩來人類聯邦事情冇那麼簡單,所以簡單介紹過後,說了一句歡迎,就咳了兩聲,說自己身體抱恙無法接待,實在不好意思。
聯盟署長連忙說冇關係請戚總司令去休息吧,他可以接待。
奧瑞恩也說身體要緊,請便。
戚總司令再次致歉,互相頷首過後,與他們二人分開。
奧瑞恩被戚總司令冷待也不在意,畢竟他早就知道人類軍部是太子妃的主場,估計會對他態度不怎麼樣。
但是不用在意,都是脆弱的人類罷了,壞不了什麼大事,他隻需要注意他能利用的人類就行。
隨後聯盟署長熱情地與奧瑞恩在各官員間走動,將一位位穿著考究的聯盟署官員介紹給奧瑞恩。
「這位是財政事務委員會的史密斯主席......」
「這位是星際貿易部的詹森部長......」
「這位是科技發展署的威廉士博士......」
奧瑞恩保持著溫和的微笑與每一位聯盟署官員見禮。
這些政客們臉上堆滿了熱切的笑容,爭相與他攀談,氣氛融洽熱烈。
戚總司令走到休息區與高天皇太子他們坐在一起。
局麵變得有一點微妙。
人類不自覺地自動分成兩派。
政黨在聯盟署長的倡導下親近奧瑞恩,原本散落在宴會廳各處,穿軍裝,肩膀上綴著肩章的高級軍官們看到了高天少將和戚總司令的反應,則是明白了什麼。
他們並未聚攏過去,遠遠站在一邊,並不上前與奧瑞恩攀談。
......
高天在給皇太子擦手。
藍看著是想把自己的手給剁了。
「你怎麼還真的讓他行吻手禮呢?」
小蝴蝶閉了閉眼睛。
光想著給他一個下馬威了,後來被握住手的時候已經晚了。
感覺搭在奧瑞恩手上的手像是搭在了一百萬隻鼻涕蟲身上。
讓太子妃拿了濕巾給他瘋狂地擦。
下次讓他跪就可以了,吻手禮就不用了。
這個時候戚總司令走到沙發前。
高天趕緊站起身給他讓位置:「戚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