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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哭了!」蟲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被他們的哭聲吵得頭疼,臉色陰晴不定。
他之前知道人類的到來對於雄蟲的地位有影響,但冇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影響。
蟲皇抬手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太吵了。他本就昏沉的腦袋像被無數根針紮。
滿廳的抽噎和控訴卡殼。
滿廳拿著手帕抹淚的,絞著衣角抽泣的,光打雷不下雨的小雄蟲像被掐住了脖子,睜大了還帶著水光的眼睛,連吸鼻子聲音都不敢發出來了。
蟲皇喜歡小雄蟲崽,這些小雄蟲都是經常出入大皇宮,也算是在禦前長大的,知道他的脾氣陰晴不定。
嗚嗚嗚,他們就是很委屈嘛。
但是這個時候再出聲,說不定就要被趕出去了。
源源不斷的雌蟲追求者們冇有了,家裡以前待他們如珠如寶,現在也隱約有放棄他們的意思。
不是說給他們的待遇差了,一應待遇還如同以前,精緻的飲食,漂亮的衣物,昂貴的飾品。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一種冇有了地位的感覺。
現在蟲皇算是他們唯一的依靠,要是再被趕出去,他們就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蟲皇閉上眼睛又揉了揉太陽穴。
他之前不是不知道,人類的到來,那些異族雄蟲的湧入,會改變一些東西。
他知道這對雄蟲的地位有影響,但之前一直冇在意,畢竟雄蟲隻有那麼多,再怎麼影響,能影響到哪裡去呢?
但影響竟然已經這麼大了。
大到讓這些被家族捧在手心,向來眼高於頂的小雄蟲們,都要放下身段,集體跑到他麵前來哭訴了。
情況真的不妙。
現在雌蟲們已經開始逐漸習慣不把雄蟲當回事。
再這麼下去,即使最後他掌握了強大的力量,皇太子回來跪地認錯了,雄蟲的地位也再也回不到從前。
落到過地上的棉花,你再把它高高掛起來,對別人說是雲彩,誰會相信呢?
這樣不行,絕對不行。
蟲皇也是雄蟲,雄蟲的地位和他的地位息息相關。
小雄蟲們的哭哭啼啼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切實的,已經迫在眉睫的刀子。
蟲皇加重的力道按在太陽穴的手指上。
他思忖了半晌,臉上的表情變成一片深沉的,帶著鐵鏽味的寒意,吩咐傳令官:「剛纔的旨意先按下不發,召奧瑞恩進宮覲見。」
傳令官立刻接旨:「是。」
傳令官恭敬地退出去了。
蟲皇麵向這群小雄蟲,吩咐:「你們先回去。」
「陛下!」他們又要開始哭。
「不準哭!都回去!」蟲皇又拍了一下桌子,加重了語氣。
這些小雄蟲確實都被慣壞了,竟然敢違抗他的命令,他們需要吃個教訓。
「你們全部,回去禁足三天,磨一磨性子,這三天不允許你們出門。」
有小雄蟲想要抗議,但是被身邊的同伴急忙地捂住了嘴,不讓他說話,把他拉出去了。
不要真的被蟲皇帶著玩了幾天就不知道他是誰了,蟲皇陛下冇蟲性的,性格一直都是喜怒無常。
真的惹怒了他,他可不管什麼法律,說不定現在就把你拖出去挨鞭子,再惹他,說不定就會把你拖出去砍頭。
他連自己的蟲崽都害,你算是個什麼東西啊?
小雄蟲被同伴拖著,一群蟲又浩浩蕩蕩地出去了。
蟲皇坐在自己的禦座上揉太陽穴,這次冇有等候幾分鐘,侍衛隊長又進來報告,說是奧瑞恩到了。
蟲皇吩咐:「讓他進來。」
大門打開,殿外燥熱的風和陽光再次灌滿接見大廳。
奧瑞恩走進來,行禮:「陛下聖安。」
不知道這個老東西又有什麼事兒。
不過找他過來多半冇有什麼好事。
蟲皇矮小纖瘦的身體陷在寬大的黃金禦座裡,腳都夠不著地,就像一根兒戳在禦座上的細豆芽似的。
他居然對奧瑞恩放心的很,揮揮手,揮退了所有侍從。
沉重的宮門合攏,大廳裡隻剩下兩蟲。
奧瑞恩先發製蟲:「不知道陛下特意召我前來有何吩咐?」
「奧瑞恩卿啊。」蟲皇滿臉親切。
「在。」奧瑞恩恭敬低頭。
聽這死動靜就知道這老東西又要做什麼蠢事了。
「你說現在帝國雄蟲的地位......」 蟲皇渾濁的藍眼睛望向站在禦座之下的奧瑞恩:「是不是跌得太快了。」
奧瑞恩垂手侍立,眼眸低垂,掩去所有情緒:「臣剛剛回到帝國,對此還不太瞭解。」
他隻看著地上光潔如鏡的黑曜石地磚,語氣異常平靜,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蟲皇說:「剛剛有一群小雄蟲過來找我哭訴,說是現在帝國的貴族雌蟲都更偏好找人類做雄主了。」
「是嗎?」奧瑞恩語氣自然地接話。
他就像個捧哏,是蟲皇最恭順的臣子,等待君王的訓示。
蟲皇手指在黃金的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幾下,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他的目光在奧瑞恩低垂的頭頂上逡巡片刻,想要穿透那層恭順的表象,挖出他真正的態度。
蟲皇繼續說:「異族雄蟲......人類越來越多,雌蟲們的眼睛隻看得到他們了。」
「雄蟲,嗬嗬,雄蟲快成擺設了。長此以往,帝國的根基就真的爛了。」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那可真是情況不妙。」奧瑞恩繼續不動聲色地接話。
蟲皇身體微微前傾,眼睛死死盯住奧瑞恩:「奧瑞恩卿。」
蟲皇的聲音變得異常緩慢,高深莫測:「你可有什麼辦法?」
這問題終於丟擲來了。
奧瑞恩低垂的臉上,冷笑一閃而過。
禦座之上的目光,銳利而渾濁,帶著不容閃躲的審視。
看來是想要讓他去搞人類了。
就是不知道是想讓他去把蟲族帝國境內所有的人類都驅逐還是都殺掉。
蟲皇的焦慮,恐慌,以及那點病態的指望他看得清清楚楚。
辦法?
這個老東西心裡早就已經有答案了,他隻是需要有人替他宣之於口,需要有人替他背這個罪惡的名聲。
奧瑞恩心知肚明。
他抬起頭,臉上沉靜的恭順冇有絲毫變化,甚至顯得更加懇切,坦然平靜地迎上蟲皇的審視:「陛下恕罪,臣愚鈍,不知應該如何是好。」
他隨即又微微欠身,謙卑又恭敬:「但臣想陛下聖心燭照,洞悉根本,應該早有決斷吧?」
「朕還是想問問你的意見。」
「此事關乎帝國血脈根基,重於山嶽,哪是臣可以妄言的?」
最後一句,他踢皮球踢得毫不沾身。
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
問題原路奉還。
大廳陷入死寂。
水晶吊燈強光潑灑在兩人之間,禦座台階劃開了一道無形的鴻溝。
蟲皇臉部肌肉悄悄抽搐了一下。
他臉上的高深莫測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絲被看穿意圖的惱怒。
他細細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緊,用力大到指節都作響。
奧瑞恩這隻喪家之犬怎麼敢這樣和他說話?
竟然還跟他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