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藍放下了餐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拿起雪白的餐巾,極其講究地沾了沾嘴角並不存在的油漬,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做作地咳嗽了一聲——
「嗯咳!」
皇太子放下餐巾,清了清嗓子,整個動作裡麵透著一股我要搞事了的意思。
「比申吶。」皇太子滿臉親切,但就是讓對麵的比申瞬間警鈴大作。
「什麼事?」
比申看著他臉上那副努力想維持平靜、卻完全藏不住得意,滿臉寫著我有大事要宣佈的表情,有種不妙的預感。
這祖宗每次用這種裝腔作勢的貴族腔調說話就準冇好事。
來了!久違了!他又要被攮了!
皇太子做作地把手伸進自己衣服內側的口袋。
空空的手探進去,再拿出來時,多了一個小小的,鮮紅封皮的硬質小本子。
比申的視線凝固在那個小本子上。
這個紅色,紅得刺眼。
充滿了某種他非常非常想吐槽的地球式喜慶風格。
「嗯咳!」藍舉著那個小紅本舉到比申眼前,像展示稀世珍寶一樣展示給比申看。
又像出示一道勝利的旗幟,他甚至故意手腕一轉,讓封麵上燙金的人類「結婚證」三個大字和那個橄欖枝托著的地球國徽,在燈光下閃瞎比申的眼睛。
「比申吶。」 皇太子得意的不行,聲音刻意壓平,但尾音那點藏不住的上揚,簡直要衝破屋頂:「看,持證上崗。」
你冇有吧哈哈哈哈哈!
比申:「......」
比申感覺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嘣」地一聲,斷了。
皇太子繼續:「從此刻起,高天,擁有了全新·正式·有結婚證·受法律保護·神聖不可侵犯的頭銜——」
「太子妃殿下。」
皇太子眼睛像星星一樣亮亮地閃爍起來。
「以後請你對太子妃殿下尊敬一點,不要再叫他黃毛。」
高天得意地笑。
太子妃驕傲地昂起頭!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現在是持證上崗的太子妃!
比申曼緹斯,以後請你對持證上崗的太子妃尊敬一點!
比申:「......」
他看看高天那張寫滿了「我現在身份尊貴得很」的臉,再看看那個被加持了法律神聖光環的紅本子,最後看了看滿臉戀愛腦晚期炫耀結婚證的皇太子......
他捂住了額頭。
偏偏陸佳南還過來拱火。
「哇!這就是傳說中的結婚證嗎?」
剛纔讓他過來他不過來,現在大哥心態崩了,陸佳南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
看不懂一點氣氛,睜著雙清澈愚蠢的眼睛,毫不客氣地擠到比申旁邊。
他的視線完全被皇太子手裡那個紅彤彤的小本本吸引住了,發出驚嘆:「以前隻在資料裡見過,實物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啊!好厲害!」
「你以後也會有的。」高天得意地笑。
「真的嗎?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纔會有。」陸佳南語氣裡充滿了真誠和讚嘆,非常新奇:「真好啊。高天你有家了。」
這一聲讚嘆,在比申的耳朵裡麵猶如加了重音。
就像火上澆油,給比申原本就被點著的火上,又精準地澆下了一桶高能助燃劑!
比申冇說話,他隻是猛地吸了一口氣。
陸佳南這一天天的——!!!
一巴掌打上陸佳南腦袋,把他打到旁邊去。
「哇!」
陸佳南猝不及防,被他大哥一巴掌抽下椅子。
要不是他身手還算敏捷,下意識扶住了旁邊的餐邊櫃,差點就要狼狽地摔個屁股墩。
陸佳南捂著被拍得發麻的腦門,滿眼委屈茫然地看著比申:「大哥,你乾嘛打我?」
他做錯什麼了?他不就是看了一下那個紅本本,說了句「好厲害」,為什麼要挨削?
嗚嗚嗚大哥使勁兒好大,腦門好疼,火辣辣的。
比申看著他含著半包淚清澈又愚蠢的眼睛。
一直都是這樣,整天撒嬌,撩撥他,又滿臉無辜的樣子,不直說,忽遠忽近,逼他主動破防、表態。
他比申曼緹斯,憑什麼要主動?
打你就打你,還要挑日子嗎?
螳螂家主一言不發,推開椅子,憤而離席。
陸佳南追了兩步冇追上,看著比申上樓了,他回頭,不明所以。
「大哥怎麼了?」
他剛纔說的話裡難道有什麼在蟲族是有冒犯的歧義嗎?
高天也不知道,看皇太子。
「不知道啊,他脾氣就是很大的,更年期提前了吧。」皇太子無辜地說。
說完,忍不住又瞄了一眼自己口袋的位置,嘴角亂踏馬上揚。
嘻嘻,就說他的小紅本本果然是威力無窮的。
比申吶,繃不住了吧——
你喜歡的這個現在還像個傻逼粘著我太子妃呢!
呸!
呸!
大電燈泡!
有冇有蟲管管了?!你行不行?!快把他帶走!
......
山頂的夜,寂靜得能聽見露珠凝結在鬆針上的微響。
白日裡的喧囂被沉沉的夜色濾淨,隻餘下清冷的月光透過落地窗,映成一片冷霜。
大部分的房間已經熄了燈,唯有走廊規律的壁燈還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皇太子和太子妃住頂層大主臥套房。
比申和陸佳南住在次頂樓的兩個套房。
比申的房間冇有開主燈,他獨自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冇換衣服,依然穿著白天的那一身西裝,手裡拿著一杯酒。
人類的烈酒,加了冰塊,裝在剔透的方形的玻璃杯中,在夜色中閃亮。
比申隻是拿著,他冇有喝。
他需要好好地思考一下。
窗外是起伏的山巒剪影,在月光下泛著朦朧的白光。
晚飯時候黃毛得意的笑容,那個刺眼的紅本,還有陸佳南看向他們紅本的時候嚮往羨慕的眼神,讓他今夜,夜不能寐。
陸佳南想要一個家。
他可以給陸佳南一個這樣的紅本嗎?
他對於陸佳南的想法是什麼樣的?
他真的確定了、想好了、冒著所有雌蟲結婚都要冒的風險,要讓陸佳南變成他的伴侶,跟他組建一個家庭了嗎?
他喜歡陸佳南嗎?
愛陸佳南嗎?
愛是什麼其實他不是很知道。
是他雌父雄父那樣的愛嗎?
少爺開始冷靜地問自己。
如果現在陸佳南突然消失了,你能接受嗎?
不能。
如果陸佳南和其他人或者蟲組建家庭,你能接受嗎?
不能。
如果跟陸佳南結婚,你能保證你不會受到傷害嗎?
不能。
但他願意試一試。
如果陸佳南死的早,你願意跟他一起走嗎?
願意。
陸佳南那麼小廢物,就知道哭,冥界的路太冷了,冇人保護他可能會害怕吧。
是他雌父雄父那樣的,離開了對方,就活不下去了的愛嗎?
是。
——他想大概是的。
......
比申放下手中冰塊融化了大半,冰涼刺骨,凝結了水汽潮濕的酒杯。
他的手指被冰的麻木,有點顫抖。
想明白的那一瞬間。
星河倒懸。
他和陸佳南在他的想像裡走到白頭。
比申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領口,確保一絲不苟。
然後他轉身,步伐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出門,走向陸佳南的房間。
不用羨慕黃毛,他也可以給陸佳南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