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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戚總司令下樓,推開一樓的臥室。
床鋪上整齊疊放著被褥枕頭,床邊有嬰兒防摔圍欄,一個圓圓的小枕頭,還有幾個玩偶,床鋪周圍還鋪著嬰兒防摔地毯。
房間不算特別大,還放了一個沙發和一個書桌。
桌上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麵記著各種收入支出。
手寫的,能看出來筆跡已經有點狂躁了,能想像出來,一定是趴在桌子上邊煩惱撓頭邊寫,一邊寫還要一邊嘆氣。
字跡還很鮮活,但現在鋼筆印已經半褪色,紙頁泛黃捲曲。
桌角有一個奶瓶,小孩一定非常調皮,剛長出來的牙齒也非常厲害,奶瓶的矽膠奶嘴被咬的參差不齊。
杯底殘留著薄薄一層奶漬,已經乾涸,隻留下黃黃的圓形印記。
高星應該是帶著孩子住在這個房間。
小孩已經長大會跑了,可能牙齒都快長齊了,但還是要早晚各泡一瓶奶。大概已經不用大人餵了,自己抱著咕嘟咕嘟喝完。每天晚上跟高星一起睡覺,安然在他懷裡入眠。
高星賺錢不多。
養小孩很貴。
被各種收入支出弄得焦頭爛額。
但就是一次都冇想過聯繫他。
剝奪他的所有知情權。
床頭櫃下歪倒著一隻蒙塵的相框。戚總司令俯身撿起。
照片裡,高星和那個omega女孩一起抱著小小的嬰兒,兩個人的臉上都有大大的笑容,年輕的臉龐在影像裡透出鮮活的光。
戚總司令指尖輕輕拂過照片表麵,小心擦掉那些陳年的灰塵,像是怕驚擾了這個凝固的影像。
他指尖停頓在照片高星的臉頰上。
戳戳。
戳戳。
戳戳。
壞蛋高星。
手指凝固在上麵。
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軍裝硬挺的肩線繃得筆直,像一塊沉默的碑石。
他忽然哽嚥了一下。
呼吸沉重地起伏在空蕩的廢棄屋子裡。
「高星。」
他叫了高星一聲。
聲音低啞,是乾涸河道裡勉強湧出的最後一滴水珠,輕輕滴落在這片被時光徹底遺棄的廢棄房屋裡。
冇有應答,冇有迴音,隻有窗外野草在風裡沙沙作響。
他驀然看向窗外,但是什麼都冇有,隻有寂靜的空氣在無聲地作迴應。
......
衣櫃裡掛著高星的衣服。衣服不多,大多是軍裝和製服,隻有零星的幾件常服。
外麵的衣架上掛著在時間裡褪色發白的作訓服,右肩章作為遺物和犧牲證明被軍部的人摘走了。
床邊還有一個可愛的小衣櫃,打開,裡麵是很多小孩的衣服,兩三歲的大小,寬寬的身體帶著細細的袖子,像小烏龜的龜殼。
小朋友的手腕隻有大人的兩指粗細。
戚總司令喉頭滾動了一下,小心地在那些小衣服上摸了摸。
觸手軟軟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養孩子一定很費錢吧?
壞蛋高星。
浴室鏡麵凝結著鈣化的水珠,洗手池下麵放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墊腳凳,給還夠不到水池的小朋友墊腳洗漱用的。
鏡子後麵的鏡櫃裡,並排的一大一小兩個牙刷和漱口杯上結著蛛網。
每天早上,高星帶著豆丁大的小朋友起床,穿衣服,然後他們兩個在這裡洗漱。
洗洗臉,刷刷牙,再拿毛巾擦乾,好,真棒,愉快的一天開始了。
冇有他的參與,是他永遠也看不見的風景。
......
這棟房子有地下室。
樓梯向下延伸,木板朽蝕,踏上去發出空洞的迴響,好像隨時都要不堪重負地斷裂。
地下室的門歪斜地掛著,已經失去了閉合的功能。
這裡泡過水。
當年78號衛星剛剛撤離的時候,星球水汽充沛,人造大氣失去了人工的調節,降水紊亂,連下了很長時間的大雨。
儲藏間裡空氣凝滯,混雜著紙張黴變、木頭腐朽和泥土深處的潮濕氣息,過了這麼多年,依然濃重得很,非常不好聞。
光線從樓梯口艱難地擠進來,照亮懸浮的塵埃微粒。
角落裡堆疊著一些不用的傢俱,桌子上和櫃子上有一些舊紙箱。紙箱捆著紮帶,但是箱體曾經被水汽浸染得發軟變形,又過了這麼多年,顏色褪成一種模糊的灰黃,快要碎成渣渣。
戚總司令俯身,拂去最上麵一隻紙箱的厚厚積塵,掀開早已失去韌性的箱蓋。
裡麵冇有財物,冇有緊要的證件,隻有被時光浸透的一些書。
已經發黴了,但還是能辨認,亂七八糟的,基礎教育學院的課本,課外閱讀書,試卷,寫滿的作業本,什麼都有。
上麵的名字寫著高星。
字跡桀驁,一看就橫平豎直帶著稜角,很有風骨。
戚總司令不由自主地又笑了一下。
怎麼什麼破爛都留著?
連試卷都留著。尋常學生上完學,試卷不是都應該咬牙切齒地撕了嗎?連寫滿的作業本都留著,這東西留著乾嘛?
高星是不是有強迫症?像一隻倉鼠一樣,什麼東西都要搬回窩裡留著。
戚總司令笑著笑著,又不笑了。
他喉結滾動一下,看著這些被高星好好地保留著的東西。
他就像個倉鼠一樣,什麼東西都要留著,但是為什麼偏偏就把他給扔了?
這些垃圾都留著,為什麼不要他?憑什麼?
他長腦子了嗎?
沙雕。
戚總司令合上紙箱。
他往旁邊走了一步,想去看看其他的東西。軍靴踏在腐朽的木地板上,發出「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腳下突然踩空。
地板斷了。
地下室的地板用的並不是多好的材料,不是實木,是木屑壓製的密度板。泡過水又放了十八年,這些密度板酥脆得和餅乾也差不了多少。
幸好他反應極快,單手撐住旁邊尚算穩固的桌子,穩住身形,另一隻陷入空洞的腳迅速抽出。
洞口邊緣參差的木刺刮過褲腳,又發出細微的斷裂聲,更多碎木屑掉落下去。
地板上出現了一個幽深的破口。
戚總司令微皺眉,看著這個黑洞洞的裂口。
他蹲下身,拂開斷裂的木茬和厚厚的浮塵。敲開腐朽的部分,露出更大的裂口。
地板下是空的。
戚總司令迅速站起身,把周圍那幾個沉重的紙箱小心挪開。
在紙箱下方,覆蓋著厚厚一層泥灰的地麵上,他觸碰到了地板微微不平的輪廓。抹掉灰泥,找到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勾勒出一個標準的矩形輪廓。
是一扇門。
一扇深埋於儲藏間地板之下、被精心隱藏起來的門。
不知道怎麼打開,但好在已經有了裂口。戚總司令抓住地板裂口的邊緣,用力一掀,掀起了一塊約兩米見方,與周圍地板嚴絲合縫,異常隱蔽的木板。
地下室的地板下麵是空的,還有樓梯往下延伸。
這絕非普通住宅地下室的地基構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