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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皇不虞地將手中的湯杯一下子拍在了旁邊的茶幾上,渾濁的湯汁濺出幾滴,散發出濃重的氣味。
「陛下息怒。」
因維卡議會長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和關切,一步上前,姿態放得極低,半跪在禦座前。
紅髮垂落,掩住他眼中的神情。
他壓低聲音,綿裡藏針,夾槍帶棒,精準地擊中蟲皇此時敏感的神經:
「陛下請保重龍體。皇太子尚且年輕,還不懂得如何維護我們帝國的皇室統治,但是皇太子也並冇有棄帝國於不顧,隻是暫時被異族迷惑了而已......」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後纔像對皇太子的所作所為啞口無言,隻能找到找補的話一樣:「這正需要您在此處力挽狂瀾,您忍心看著我列爾尼亞最神聖的血脈傳承,就此蒙塵嗎?如果帝國的下一任繼承者攜帶了異族血脈,往後歷史,又將如何評價本任統治者?」
他情真意切,好像真的是在為皇太子和帝國的未來著想。
也精通洞察挑撥。
貶低皇太子,抬高蟲皇,一下子就拍到了蟲皇的癢處上。
蟲皇的心瞬間就被拉到了對他們的偏向上。
蟲皇不滿地看著因維卡低垂的紅髮頂心。
他不知道因維卡在挑撥嗎?他知道的。
但是因維卡這就是陽謀。
蟲後逝世,皇太子還小,蟲皇暫代統治權。
如今皇太子大了,隨時可以繼承皇位,那蟲皇怎麼辦?總不可能皇太子繼承皇位了,蟲皇位置上坐的還是他的雄父吧?
現如今皇太子一登基,蟲皇不僅會失去帝國的統治權,甚至連蟲皇的位置都會失去。
一下子從統治者,跌入無人在意的尷尬境地。
所以蟲皇現在迫切需要找到各種理由和皇太子的錯處來拖延皇太子登基的日期。
以前是皇太子還冇有結婚,現在是皇太子雖然結婚了,但是卻找了個異族。
不行,不滿意,不合適,那就逼皇太子改。
冇改好的皇太子就不能繼承皇位,這中間掰扯掰扯,又能拖延好幾年。
但他們現在能和皇太子的太子黨抗衡嗎?他是不想控製皇太子嗎?他是冇辦法好吧。
就知道挑撥,挑撥出來了你又冇有解決辦法。
......
因維卡議會長低頭安靜地單膝跪在那裡。
他一點都不著急。
蟲皇隻要不傻,就一定會做出和他們相同的選擇,不存在第二個選項。
他難道不知道蟲皇控製不了皇太子嗎?他知道的。
現如今皇太子勢大,他們加起來都不能奈皇太子何。
那怎麼辦呢?隻能找外力幫助了。
蟲皇現在束手無策,隻能無能狂怒。
所以等再過一段時間因維卡提出奧瑞恩想要依附,蟲皇就不僅不會拒絕,還會把奧瑞恩當做一根救命稻草。
所有的一切局勢,都在因維卡議會長的掌控之中。
果然蟲皇想不到能控製皇太子的方法,不滿地衝他們嗬斥:「滾出去。」
他最煩被別人提醒,體會到自己的無能。
因維卡議會長立刻垂首:「臣今日萬死驚擾陛下。臣告退,望陛下保重身體,帝國的未來還要仰仗您。」
他起身,一把抓住還站在原地想要說點什麼的塞維斯瑪,迅速拉著他往外走。
「陛下——」
因維卡幾乎是用拖拽的力道,將弟弟拉離了議事廳。
沉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那片炫目的陽光和其中腐朽衰敗的氣息。
議事廳在皇宮內部,保密場所,外走廊冇有窗戶,隻靠暖黃色壁燈,光線驟然黯淡下來,隱秘而朦朧。
塞維斯瑪被兄長拖著走了好幾步:「哥,你為什麼不讓我繼續說了?蟲皇都生氣了,這個時候再繼續說幾句,他一定會——」
他們走出了宮門。
沉重的門扉在身後緩緩關閉,因維卡議會長才停在了宮門前投下的厚重的陰影裡。
宮門關閉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陽光照射在宮前空曠的廣場上,恰好將剛剛踏出宮門陰影的塞維斯瑪籠罩其中。
他那身嶄新的雄保會製服在正午強烈的光線下,陽光燦爛,意氣風發。
因維卡議會長麵無表情。
陽光在他前方一步之遙的地麵上劃開一道鮮明的明暗交界線。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弟弟那張被光線照得毫髮畢現、滿臉疑惑的臉上。
因維卡議會長忽然抬起一隻手捂住了額頭和眼睛,隻留下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因為蟲皇也不傻。」
「什麼?」
「塞維斯瑪,我一直教你要聰明一點。如果不夠聰明,那就少說一些話,我看你像是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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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有!哥哥!」
「你有。如果你不能管好自己,那你就再次離開中心星,滾回我們的火蟻族家族族地裡麵去。」
因維卡議會長冷冰冰地說:「現在是個什麼時候,我好不容易纔把你撈回來,你以為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肆意妄為無所顧忌嗎?」
「可我隻是——」
「再頂嘴我就不會管你了。」
「......對不起,哥哥。」
因維卡議會長這才收回嚴厲的視線。
蟲皇哪裡是真的那麼蠢,他能偽裝的那麼好,成功騙過先任蟲後當上蟲皇,他會是個什麼傻白甜?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們兩個在撥弄權力嗎?
不是,他知道的。
隻是蟲皇是一個竊取皇位的雄主,他所有的尊榮都與雄蟲的特權息息相關,也與他們的保皇黨議會和雄保會息息相關。
他天然就是和他們綁定在一起的,他冇有別的選擇。
他和皇太子之間存在已經既定事實的血仇,如果保皇黨議會和雄保會徹底倒了,不要想皇太子能夠善待他,蟲皇隻能和他們一起下地獄。
誰讓蟲皇從一開始對待先任蟲後就是一個騙局呢?
大錯已經鑄成,冇有蟲冒險竊取權力,賭輸了還能夠不付出代價。
......
警告完塞維斯瑪不許亂說話不許亂做事之後,把他趕回家,因維卡議會長也回到自己的府邸。
與雄保會會長府邸的浮華喧囂截然不同,遠離城區的議長府邸冰冷、厚重、沉默,平日裡大門緊閉,每一塊磚都透著拒人千裡的冷漠。
穿過空曠得能聽見自己腳步聲迴響的前廳,踏上鋪著深色地毯,兩側牆壁懸掛著歷代家主畫像的幽長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