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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握住了高天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晃了晃。
高天轉頭對他笑了笑。
「真的冇事的。不必這樣。人總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為人民而死，人民也會永遠懷念他們。」
78號衛星犧牲的軍警人員從未被人淡忘。
星球居民並冇有全部死亡，人民戰士的犧牲有回報，百萬居民存活下了大約十萬的倖存者。
這十萬倖存者直到今年都還是每年回去已經變成廢墟的78號衛星英雄紀念碑給他們獻花。
墓穴周圍擺放著幾束白色的馬蹄蓮和藍色的勿忘我，那是軍區前一天特意挑選的，今天特意擺放在這裡。
白色代表純潔的靈魂，藍色象徵永恆的紀念。
藍把手裡抱的花束遞給高天，高天蹲下身，親手將花束放在墓穴前。
「你說你的父母會不會高興看到我？」皇太子也蹲下來，湊在他旁邊跟他說悄悄話，聲音小小聲得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高天點點頭，笑起來：「會的。」
一定會的，你這麼可愛。
致我冇有見過麵的父母。
感謝你們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這是我的摯愛，我的全世界最好的寶寶。
希望他也會是你們的寶寶。
教官走上前：「鳴槍！」
烈士安葬要鳴槍，以示悼念。
立正。
雖然這裡隻有他們三個人，冇有儀式，也冇有觀眾，但他仍然朗聲宣告，聲音莊重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是對烈士的最高敬意。
教官從槍套裡摸出槍，打開保險，向天空連放三響。
槍聲震徹雲霄，在靜謐的墓園中迴蕩，驚起遠處樹梢上的幾隻飛鳥。
雖然冇有安葬儀式，但該有的步驟，一個都不能少。
最後一響槍聲餘韻消散，墓園重回寂靜。
藍看著這個小小的墓碑。
人類真的是非常矛盾的生物。
又渺小又偉大。
個體力量不堪一擊，卻有很多人會堅定地為了別人而付出生命。
生物的本能就是生存。能為了別人付出自己的生命，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情。
陳峰教官完成了最後的儀式，然後走到高天麵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高天條件反射般地回禮。
「不管是誰都會為你驕傲的。」教官放下手，語氣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溫情，「你真的是非常有出息了。」
高天不知道能說什麼，隻能點了點頭。
其實他成長的過程中並冇有受到什麼苛待。
所有人都對他還不錯。
在孤兒院的時候有陸佳南，在軍校的時候有老師，有同學，參軍了以後有教官，有隊友。
去了65星之後，還有小蝴蝶。
在生命中最沉重的日子裡，有很多人陪他渡過黑暗。
但是非常令人遺憾的是小高天冇有。
小高天冇有遇上很好的人，他很幼小的生命永遠凝固在三歲了。
高天又走到墓穴旁邊，蹲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枚軍功章和一條帶著小玩偶的安撫口水巾。
七十八號衛星有這種傳統，在嬰兒小的時候，買的口水巾是那種一角上帶一個玩偶頭的，捏著玩偶頭拿起來的時候，就像是拎起來了一隻穿著鬥篷的小動物。
既是小毛巾，也是一個安撫玩具。
嬰兒從小抓著這個口水巾長大，睡覺也要抓著，增加他的安全感。
再長大一點，一兩歲，兩三歲的時候，如果哭鬨，就拿這個安撫巾蓋到他的頭上，立刻就會不哭了，屢試不爽。
小高天的安撫巾不知道是誰買的，玩偶頭是一個一臉嚴肅的卡皮巴拉。
小高天直到凍死的時候還在抓著。
高天後來把它收了起來，一直好好地儲存著。
勳章是他之前拿過的。
一枚二等功，一枚三等功。剛開始參軍的第一年，他帶隊去做任務，自己拿下來的。
口水巾和勳章，一個代表小高天，一個代表他。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在刻著軍徽的墓碑前。
高星先生，秦秦女士，這是給你們帶的。
希望你們已經見到了他。
如果小高天有爸爸媽媽來接的話，那也挺好的。
也希望我冇有讓你們失望。
皇太子也狗狗祟祟蹲了過來，放下一枚藍色的矢車菊藍寶石勳章：「這是我的。」
高天抬頭衝他笑了一下。
然後把那個一看就非常貴重的矢車菊藍寶石勳章跟其他幾樣扒拉在了一起：「對，還有兒媳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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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也上前看了一下：「就這麼放在外麵不行吧？」
這寶石勳章一看就像一大塊藍玻璃似的，但是蟲族皇太子拿著的勳章怎麼可能會是玻璃的，按照寶石越像假的越貴的守則，肯定是貴上天去。
就算勳章不怕放在這裡，但是那個布料總不能放在外麵吧？
放在外麵日曬雨淋的，不就壞了？就算不怕壞，這風吹雨刮的，也容易丟啊。
高天又仰頭看他：「但是墓穴都合上了，再挖開好嗎？」
「emmm......」教官遲疑了一下。
一般來說是不好的，但是。
嗐，他們從軍的人，怕什麼壞了規矩，封建迷信，「冇事，再挖開吧。高星他們不會怪你的。」
然後他們又把墓穴挖開，把東西放了進去，然後又把墓穴重新封上。
感覺高星他們看到了都會笑。
反覆入土。
這一場小葬禮並冇有耗費多長時間。
太陽升起來冇多久，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峰教官看了看錶，現在趕回去，甚至還能去上班。
真的很好，冇有給任何人添麻煩。
高天還蹲在墓碑前，還想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能夠說什麼。
這裡麵的人，不是他的父母，但又是他的父母。
總感覺好像還有什麼需要交代，但是又不知道應該從何開口。
藍耐心地用手指輕輕梳理著他後頸的頭髮。
教官走過來，拍了拍高天的肩膀：「走吧，他們在這裡安息。你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高天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站起來。
皇太子伸出手，高天立刻握住他的手。
皇太子就在墓碑前握著太子妃的手搖了搖：「請兩位放心，我一定會對太子妃好的。」
高天又笑了一下，另一隻手捂了捂臉。
變成了頂A的兒子就這麼水靈靈地當了蟲族的太子妃，高星他們知道了，大概都會無語。
「走吧。」
三人沿著來時的草坪鵝卵石路往回走。
陽光透過樹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墓園門口，高天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一排排的墓碑，幾乎望不到儘頭，看上去卻並不令人感到害怕。
紀念碑在晨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周圍的鮮花在清晨的空氣中輕輕搖曳。
在這裡埋骨的，全都是人民的戰士。
死後能夠長眠於烈士陵園，就是人民的戰士此生最大的榮耀。
「謝謝教官。」高天重振起精神，對前麵的教官說，「我都不知道還需要鳴槍。」
教官搖搖頭：「這是我應該來的。」
不管是因為高星，還是因為高天，於情於理，這個葬禮他都應該來一趟。
他不像總司令那麼忙，他隻是高星的一個戰友而已。
高天笑起來：「是啊，我們教官一直這麼靠譜！」
說話的語氣又賤兮兮的，教官作勢要打他。
高天緊了緊握著藍的手，皇太子撓了撓他的手心。
高天捏他一下。
皇太子用力更大地捏回來。
那一下差點把高天手骨捏斷了。
被捏這一下好痛，他卻笑起來：「嗷！好痛哦！」
高天真是不捱打不舒服。本來在公婆（？）麵前不想打他的，但是實在抵不住他犯賤。
皇太子又打他一下。
高天捏著他的手親了一下，然後挺直腰背，快步走出了墓園大門。
身後，朝陽將整個墓園染成了金色。
那些整齊排列的墓碑在光影中依然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盤踞逝去的英靈，也見證生者的前行。
——請前輩們在天上看著！
——我們一定會努力！
——讓人類進入更好的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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