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活著,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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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裡斯消化著這一切。弟弟的死而複生並非簡單的奇蹟,而是被捲入了一個新舊交替、危機四伏的複雜時局。
他的隱匿,與其說是膽小或絕情,不如說是在一種極端脆弱、敏感身份和危險環境下的被迫與策略性選擇。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這麼藏著?直到鄧布利多說可以,或者伏地魔被打倒——如果真有那天?”
西裡斯的聲音裡怒火未消,但已摻雜了更多焦慮和無力感。
“在找到安全的方式重新融入,或者……在我弄清楚自己除了‘過去的陰影’還能是什麼之前,‘隱匿’是最不壞的選擇。”
雷古勒斯承認道,他看了一眼西裡斯,“尤其是,我不想因為我的突然‘複活’,而讓那些……可能對我還存有某些情感的人,麵臨額外的風險或煎熬。”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西裡斯蒼白的臉和未乾的淚痕,顯然,今天的“天堂鬨劇”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煎熬”。
西裡斯被堵得啞口無言。
憤怒依然在胸腔裡燃燒,但燃料已經變了質——從對被欺騙的暴怒,轉向對弟弟處境的心疼,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懊惱。
“那你今天為什麼來?” 西裡斯最終問道,聲音沙啞,“既然要藏,為什麼還要配合這群小混蛋演這齣戲?就為了看我再出一次醜?還是……”
他想起雷古勒斯剛纔在“天堂”裡說的話,“真的隻是‘想看看我’?”
雷古勒斯沉默了。
他移開視線,看向病房一角殘留的、阿塔利亞魔法製造的細微光塵,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混合著無奈、懊悔和一絲……柔軟的動搖。
“今天這場……鬨劇,” 他斟酌著詞句,聲音更低,“是阿塔利亞的主意。德拉科……知情,並且提供了便利。”
他省略了哈利的部分,因為哈利確實直到剛纔都矇在鼓裏。
“他們隻是……想讓我們談談……”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尋找準確的表達。
他抬起眼,看向西裡斯,目光坦誠,“所以,當那個銀頭髮的小子提出這個荒謬絕倫的計劃時,我冇有堅決反對。”
“我想……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糟糕的、但至少能讓我再次站在你麵前的機會,哪怕是以這種可笑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承認了這個決策中的情感用事:“這是個錯誤。它讓我們都陷入了尷尬,讓你經曆了不必要的情緒衝擊。”
“但我並不完全後悔它帶來的結果——你知道了,我還活著。”
西裡斯盯著他,灰色的眼睛裡風暴漸息,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探究。
“所以,哈利他並不知道?他……他剛纔在外麵,看起來跟你一樣震驚。”
“波特先生對此並不知情。”
雷古勒斯確認道,語氣中有一絲對哈利窘境的微妙理解,“他和你一樣,是這齣戲的‘觀眾’,或許還是最投入的那個。”
“為什麼,雷古勒斯?” 西裡斯的聲音變得更低,更沉,“就為了告訴我你還活著?還是因為……你也想知道,我是不是……在乎?”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重地敲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
雷古勒斯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冇有立刻回答,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許久,他才幾不可聞地說:
“……都有。”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西裡斯,深灰色的眼眸裡冇有了之前的冰冷防禦,隻剩下一種坦誠的、近乎脆弱的複雜情感。
“是的,我想確認你是否安好。是的,我在乎。儘管這聽起來可能很諷刺,在我們經曆了所有一切之後。”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說出這些話需要極大的力氣,“但我更知道,我的出現,我還活著,以這種……不尷不尬的方式。”
“這就是解釋,西裡斯。冇有陰謀,冇有長期的欺騙,隻有一個死而複生、不知該如何自處的弟弟,和一場失控的、由他人煽動卻也由我默許的糟糕重逢。”
西裡斯看著他,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弟弟,看著他眼中那份沉重如山的負擔和一絲小心翼翼的坦誠。
胸腔裡那股燃燒的怒火終於徹底熄滅了,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燼,和灰燼之下,緩慢復甦的、細微的暖意。
他還活著。
死過,又回來了,帶著滿身的創傷和迷惘,不知所措,卻依然……在乎。
“你確實是個混蛋,雷古勒斯。” 西裡斯最終開口,聲音沙啞,但語氣裡已冇有了之前的尖銳,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接納。
“總是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包括自己的死活。”
雷古勒斯冇有反駁,隻是靜靜地站著。
“二十分鐘快到了。” 西裡斯看了一眼牆上的魔法鐘。
雷古勒斯點了點頭。
他站在原地,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地看了西裡斯一眼,那眼神裡有平靜,有告彆,也有未言明的囑托。
然後,他轉身,再次走向門口。
這一次,他的背影在西裡斯眼中,不再揹負著“死者”的釋然或“隱匿者”的冰冷,而是一個剛剛艱難迴歸人世、步履蹣跚、不知前路何方的生者的孤獨。
就在他拉開門的前一刻,西裡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彆死在我不認識的地方,雷爾。第二次。”
雷古勒斯的脊背猛地僵直。
他冇有回頭,但放在門把上的手,指節用力到泛白,微微顫抖。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將病房內消毒水的氣味和兄弟之間那沉重、複雜、卻終於破開一絲縫隙的寂靜,再次留給西裡斯一人。
門外,等待他的是治療師審視的目光,和幾個人的眼神。
而門內,西裡斯·布萊克緩緩向後靠去,閉上了眼睛,胸膛裡充斥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沉重、慶幸、無儘憂慮,以及一絲微弱卻真實聯絡的疲憊。
他還活著。
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
而他們的故事,似乎纔剛剛在生者的世界裡,寫下第一個倉促而混亂的篇章。
斯特勞治療師抱著雙臂,目光銳利地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進行某種快速的醫療評估,然後公事公辦地轉向等候的其他人。
阿塔利亞抱著多多和德拉科站在稍遠處。
阿塔利亞那頭銀髮在走廊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臉上早冇了“天使索拉裡烏斯”的悲憫空靈。
隻剩下計劃徹底敗露後的訕訕和一絲“玩脫了”的不安,和多多不自在地瞟向彆處。
德拉科則竭力維持著馬爾福式的鎮定,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抬。
但灰藍色眼睛裡難以完全掩飾的緊張,以及下意識摩挲著魔杖杖柄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哈利站在他們對麵,臉上帶著一絲隱約的、對教父狀況的擔憂。
然而,真正讓雷古勒斯腳步微頓的,是走廊另一端多出來的三個人。
或者說,是兩個氣勢非凡的男巫,以及麵色複雜的盧修斯·馬爾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