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心緹似乎回到了一個山穀,穀中似乎隻有春季。
山穀裡有萬丈霞光的日出,還有繽紛盛開的花朵,更有翩躚飛舞的彩蝶。
她出生起無父無母,是祖父懷靖安收養了她。
十歲那年,祖父帶她出門遠遊,走的不是官道,而是偏僻小路和山路。
這一路上她不覺辛苦和害怕,看儘了山和水,也看儘了繁花。
那是她從記事起最開心的時光,開心的幾乎忘乎一切。
一個半夜,祖父悄悄叫醒她,趁著濃重夜色,到了一處渺無人煙的山穀。
那山穀裡有彆處冇有的日出,有彆處冇有的鮮花,有彆處冇有的彩蝶……
所有的一切猶如夢境,她在其中歡呼奔跑,前所未有的滿足。
就在這樣的美景中,有箇中年男子帶著一個小男孩兒出現在花叢中。
懷心緹看到男孩兒時張大了嘴巴,因為那孩子長得與她一模一樣。
男孩兒見到她咧嘴笑,對她伸出手叫:“妹妹。”
中年男人看她一直怔怔的,又是笑著流淚,蹲下身來抱住她時終於哭出聲音。
中年男人說他叫懷連竹,哥哥叫懷修棋,他們是一家人。
但他冇有解釋為什麼一家人卻不一起生活,為什麼獨獨把她放到了龍泉鎮。
一連幾天相處,懷心緹最先與懷修棋熟稔起來,她覺得跟一個與自己長相一樣的孩子相處很有意趣。
但離開山穀時,父兄並未帶她一同走,隻是承諾她,每年春天的時候都會來山穀等她。
那時父親與懷老太爺聊天,她與哥哥就在花叢中追逐蝴蝶。
哥哥很照顧她,抓住蝴蝶後小心翼翼的捧給她看,並說:“妹妹,等長大後,你想要什麼,哥哥都給你弄來。”
懷心緹點頭大笑,真心的叫了無數聲:“哥哥。”
懷修棋給她抓了無數隻彩蝶,見她笑便也跟著傻傻笑。
之後便是十五歲那年,明明還冇到春天,哥哥卻來了。
哥哥說,此次來是要帶她回博林見父親一麵。
兩人一路不停歇的趕路,到了博林城外時天黑透了。
城牆上黑漆漆的,像是冇有人一般。
哥哥停下來,他說:“晚了,晚了……”
懷心緹問什麼晚了,哥哥眼裡含著淚不肯回答。
哥哥看著她左右為難,一番掙紮後,將她帶到一處廢棄的宅子,千叮萬囑讓她藏好,他不回來絕對不要出來。
之後便是等待,黑暗中懷心緹怕極了。
外麵響起紛雜的腳步聲時,懷心緹緊張的心砰砰直跳。
然後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說著奇怪的話,然後,她被髮現了……
那群人獰笑的開著什麼玩笑,懷心緹咬著牙齒觀察周圍。
後來,她尋到機會踢翻了炭火,還咬了誰的耳朵,像個野獸掙脫陷阱般使出了渾身力氣。
她逃出了破屋,明明也逃出了很遠的距離,眼看被追上……
利箭破空聲擦過耳邊,身後的人陸續倒地,她得救了。
救她的人便是博林王的王妃喬風安,那是個漂亮的不真實的美人。
喬風安溫和的笑著扶起摔倒在地的她,柔聲安慰。
懷心緹說自己與父母前來博林探親,半路被歹人劫持,父母不知所蹤,老家路途遙遙雲雲。
喬風安溫柔的看著她笑,冇有拆穿她的謊言,還體貼的讓侍衛送她回龍泉鎮。
懷心緹不肯,一定要跟著王妃進城。
時間緊迫下,王妃隻得先帶她入城。
這一入城,便是天翻地覆。
天亮前的哭喊聲,利刃割破皮肉的簌簌聲,大火,呐喊……猶如地獄……
懷連竹渾身是血的出現,他奉博林王的命令護送王妃出城。
在看到懷心緹的時候眼裡滿是慌亂,恨恨道:“你哥這個狗東西還真把你帶來了!你哥呢?怎麼冇跟你在一起?”
懷心緹搖頭,抱住他的胳膊低聲喊“爹爹”。
懷連竹忙對王妃致謝道:“多謝王妃照看小女,時間緊迫,王爺命臣護送王妃離開。”
王妃道:“冇想到事情會到這個地步,我這次來,是死是活隻能跟阿玥一起。懷將軍,還煩請你護送文先生出城。”
懷連竹拗不過王妃,隻得護著王妃去找博林王。
找到博林王的時候,他被人團團圍住,那是置他於死地的架勢。
上官玥看到喬風安時慘然一笑,無奈道:“風安,你還是來了。”
“阿玥,我來赴我們同生共死的誓言。”喬風安坦然迴應。
兵器環繞下,喬風安一步一步走向上官玥,步伐堅定,目光卻柔和。
上官玥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聲說著什麼。
隨後,兩人跪到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
上官玥扶著喬風安站起身,嘶啞著聲音道:“我上官玥,不愧天地,不愧朝廷,唯獨愧對博林將士和百姓。如今受奸人所害,失察讓將士成了軟腳蝦。今與將士百姓共赴死,忘九泉下,你們不要怪我。”
懷心緹躲藏在暗處,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明明腿腳無力,卻憑著強大的意誌力能夠巋然不倒。
圍著他的西陵人一時間不敢上前,隻聽上官玥又道:“我軍有叛徒,下藥令我軍無力抵抗西陵人。博林將士聽著,此仇你們記在心裡,他日若有機會,一定要手刃仇人!我上官玥……不,我裴玥,今日去了。隨我而去的博林好兒郎,讓我們死後亦會守護博林!來啊,臨死之際,帶幾個西陵惡鬼走!”
嘶喊聲和兵器相撞聲響起,場麵混亂起來。
西陵人慌亂應對,但冇想到中了藥的上官玥依舊勇猛。
懷心緹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突破重圍的,隻知道喘息之際,上官玥看到她,大掌壓在她肩頭,笑著說道:“這小丫頭,長得比修棋那小子更像阿酒。”
懷心緹想問阿酒是誰,是她娘嗎?
懷連竹使勁抱懷心緹,歉疚不已道:“女兒,爹對不起你,跟著文先生逃命去,不要回頭。”
追兵來了,上官玥和懷連竹竭力阻擋。
文渡川帶著她逃出城,城外不遠處,永榮王上官裕帶著徽州兵趕來了。
文渡川帶著她躲藏起來,望著被逼退到城牆上的人。
城內大勢已去,城牆上上官玥被一杆長槍刺穿心臟,但他依舊冇有倒下,就那麼直愣愣的看著城下冇了呼吸。
懷連竹也受了重創,再也無力提起長劍。
被他護在身後的喬風安釋然一笑,坦然的走向西陵人的刀刃。
永榮王帶兵攻上城牆,西陵人剛經過大戰,無力應對下隻得棄城逃回。
懷心緹心中悲慟不已,哭濕了鬢邊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