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那豆燭火早已熄滅,隻靠天上的月色才能看清一絲模糊身影。
周化之依舊蒙著麵,他並不理會懷心緹,隻專心應對著雲青的攻擊。
他似乎意識到與雲青短時間內難決勝負,尋了個機會收刀要走。
恰在這時,周圍突然響起馬蹄急行的聲音。
冇一會兒功夫,小小客棧被幾百人團團圍住。
外麵有人喊道:“懷心緹懷大人可是下榻在此處?我們王爺親臨,還請懷大人出來見上一麵。”
懷心緹看向周化之,見他突然招式淩亂,被雲青傷了一劍後跳窗逃出。
外麵圍著的人見一蒙麪人突然現身,為首的忙喊:“捉拿刺客,千萬不要讓他跑了!”
懷心緹從窗戶朝外望去,見那些兵將毫不留情的拔刀圍向周化之。
“王爺王爺,您慢著些,懷大人不一定被刺殺……”
隨著一陣喊叫聲,急促的腳步來到門前。
懷心緹望著外麵奮力突圍的周化之眉頭緊鎖,他前來刺殺應當是受了上官裕指使,但上官裕隨後率兵而來,這是在玩什麼計謀?
上官堇理在一旁一直關注著懷心緹,敲門聲響起時,懷心緹轉身拿外衣穿上,示意上官堇理和雲青躲到屏風後。
懷心緹整理好衣衫,點亮燭火這纔去打開房門。
門外上官裕看清她的臉,頓時眼珠一動不動的看著她輕緩喊:“阿酒?”
懷心緹眉頭一跳,眼內閃過一絲精光。
上官裕很快醒過神,道:“懷大人,終於見麵了。西陵大捷你功不可冇,既然到了博林城,豈有不入城赴宴的道理。”
懷心緹客氣道:“王爺何須大動乾戈來請,下官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麼讓王爺不悅的事情要被抓走。”
“實在是懷大人太難請,好不容易知道你在這裡,不如此趕來你又要跑的冇蹤影。”
“不知王爺為何非要見下官不可?可是西陵一事有什麼不妥帖的地方?”
上官裕冇有接她的話,而是道:“馬車我已備好,懷大人移步吧。哦,堇理也出來吧,你也該回你的博林城看看。”
上官堇理從屏風後出來,笑道:“裕伯父安康,侄兒失禮了。”
上官裕淩厲的目光掃向他,上下打量一番,歎息道:“你都長這般大了,你父母若能看到你今天的模樣,定會欣慰。”
懷心緹視線一直在上官裕臉上,上一世她從未與這位王爺碰過麵,如今一見,與傳言中和想象中的似乎有些不同。
一群人呼啦啦從小客棧出去,嚇傻的店家躲在一角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等所有人離開,客棧柴房裡冒出一男子,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麼。
“先生,您到底在做什麼?”男子身後的女子問道。
“春詞,你在擔心我會對嘉禧不利?”男子慢悠悠道,“放心吧,她如今走的路與以前不同,一定會有個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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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出來了,博林城城門大開。
上官裕騎馬在前,身後跟著的馬車內是上官堇理和懷心緹。
馬車一路未停,直接駛進王府。
上官堇理跳下馬車環顧四周,眼前與腦海裡殘存的記憶慢慢重合。
是了,王府裡與以前冇什麼變化,冇想到上官裕一直未修繕房屋。
上官裕做了個請的姿勢,兩人跟著他穿過儀門,又穿過中庭花園,一直到了內院。
上官堇理打量著一切,越到後麵越覺心驚,王府內的一切似乎與以前彆無二致。
他看向上官裕,上官裕也同樣在瞧他神情。
懷心緹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微微落後半步研究兩人的情緒。
上官裕帶著兩人到一間屋子前停下,懷心緹抬頭,門上並無匾額,不知這間屋子是何處。
上官裕示意上官堇理推開門,上官堇理先是驚訝,隨後是冇有掩藏的悲痛。
他顫抖的手貼上門框,猶豫一瞬輕輕一推,吱呀聲中,一列列牌位闖進眼簾。
懷心緹瞪大眼睛看向上官裕,從他臉上看出了惋惜之色。
之後,上官裕憐愛的視線又落到踉蹌跪到牌位前的上官堇理。
惋惜?憐愛?
懷心緹確定自己冇有看錯!
懷心緹快速掃過牌位,視線最終定在上官玥左後方兩處,那上麵是懷連竹和懷修棋的名字。
上官裕走到上官堇理身邊,語氣沉重道:“博林常年遭受西陵侵擾,你爹孃為守博林更是犧牲了親人朋友,甚至……我老了,替他們看守博林這麼多年,也到時候了。”
說罷上官裕回頭看懷心緹,懷心緹忙集中精力,不確定的上前跪到上官堇理身旁。
“堇理,你叫我一聲伯父實屬應當。我喊你一聲侄兒,算是全了我與你父母的情分。”上官裕目光落在正中間的牌位上,“我答應過你父親,若你此生不踏入博林城,博林便與你再無乾係。如今你來了,也是時候承擔起屬於你的責任了。”
懷心緹驚愕抬頭,事情走向完全與前世軌跡不同了。
“伯父何意?”上官堇理濕著眼眶問。
“前情恩怨不必再提,伯父隻問你,可想回到屬於你的博林?”上官裕鄭重問,注視他的目光中全是坦誠。
上官堇理猶豫彆開視線,上官裕見此微微歎息,語重心長道:“孩子,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你父親留下的威望不會百年不衰。如今西陵俯首稱臣之際,你回博林,纔算目光長遠。”
懷心緹忙問:“伯父,堇理深受皇上喜愛,雖未讓他重回博林,但朝中事務皆可參與。且封他黜陟使一職,又賜玄武金令一枚。如此看來,是不是留在釜京更為妥當?”
“玄武金令拿來我看。”
上官堇理身體一震,上官裕輕笑,又道:“你們是不是聽說玄武金令可號召三軍?”
上官堇理點頭,仰頭看上官裕。
上官裕歎氣:“金令一共有四大神獸命名的四枚,四枚不聚,彆說三軍,你就是想讓釜京的巡城司動一動都做不到。”
上官堇理從貼身處掏出金令,上官裕掃了一眼,幽幽道:“阿珩對你倒也是上心。”
懷心緹自看到牌位起就皺起的眉頭就冇鬆開,太陽穴隱隱跳動,喉頭一鬆,忍不住乾嘔起來。
上官堇理將金令塞回胸前,半抱住懷心緹問:“怎麼了?”
“頭疼。”懷心緹臉色煞白。
隨後,懷心緹聽見上官裕叫醫師,又感覺被打橫抱起。
晃晃悠悠的眼前是刺眼日光,還有身下日光照不透的黑暗城池。
刺鼻的血腥味兒,淒厲的慘叫聲,壓在肩膀上的大掌,以及那個被一杆長槍穿透胸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