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的座船緩緩靠岸,他依舊是一身月白常服,風姿清雅,隻是眉宇間比往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你將他迎入中軍大帳,屏退左右。
“公瑾兄此時前來,可是為柴桑‘輪換’之議?”你開門見山,深知此刻不是寒暄之時。
周瑜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你案上未來得及完全收起的江北輿圖,語氣平穩卻帶著分量:“伯符力排眾議,已將‘輪換’之議暫時壓下。”
你心中稍安,孫策的信任依舊是最大的屏障。
“然,”周瑜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你,“張昭等人並未罷休,隻是暫時蟄伏。伯符雖信你,然朝堂物議,亦不可長久無視。你我需在曹仁身上,再取得一場無可置疑的勝利,方能徹底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你沉默頷首,知道他所言甚是。隻是,一場“無可置疑的勝利”談何容易?曹仁並非庸才,如今警惕性極高,石灘大營兵力有限,主動尋求決戰絕非明智之舉。
周瑜似乎看穿了你的心思,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新野城與石灘大營之間的廣闊區域:“強攻不可取,然,可智取。曹仁如今重心仍在新野城,其與我石灘大營之間,漫長的補給線與聯絡通道,便是其軟肋。”
他的手指劃過幾條蜿蜒的路徑:“我此次前來,帶來了江夏水軍最新繪製的曹軍陸路補給詳細路線圖,以及其各中轉營寨的守備情況。”
他取出一卷更為精細的帛圖鋪開,“曹仁為確保新野城攻勢,將大部分精銳集中於前線,其後方的護衛兵力實則捉襟見肘,多依賴各地歸附的豪強武裝,這些武裝戰力參差不齊,且……未必真心效死。”
你的眼睛亮了起來,立刻明白了周瑜的意圖:“公瑾兄的意思是,不再滿足於小股騷擾,而是組織一次針對其補給線的、更具規模的破襲作戰?調動其主力回援,為新野城解圍?”
“不錯。”周瑜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但此次行動,需更具章法。可選其數處關鍵節點,同時發動襲擊,令其首尾難顧。我軍則集結主力,於其回援必經之路上,設伏邀擊!若能殲其一部回援之敵,則不僅可重創曹軍,更能極大緩解新野城壓力,此戰果,足以向柴桑交代。”
此策可謂老辣!既避免了與曹仁主力硬碰硬,又通過打擊其要害迫其分兵,並預設戰場以逸待勞,將戰術行動提升到了戰役層麵。
“隻是,”你沉吟道,“同時襲擊多處節點,需精確情報與協同指揮,且設伏地點需極其隱秘,若被曹仁識破,恐反受其害。”
“所以,此事需你我精誠配合。”周瑜看向你,目光沉靜,“襲擊節點,可由你石灘大營派出精銳,分路執行,蔣欽、周泰皆可獨當一麵。設伏主力,則由我親率江夏水軍精銳,秘密登陸,隱於預設地點。情報傳遞、時機拿捏,需分毫不差。”
這是一個風險與機遇並存的龐大計劃,成功的核心在於默契與執行。你與周瑜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與信任。
“此外,”周瑜壓低了聲音,“荊州通道之事,我已知曉大概。伊籍此人,素有清名,或可一用。然劉景升處,不可寄予過高期望。我等需做最壞打算,即荊州按兵不動。屆時,我軍此番破襲,便是新野城唯一的希望。”
你心中一凜,重重頷首:“我明白。赤崖渡那邊,我會加派人手,確保通道暢通,並持續向伊籍施壓,至少……要讓曹仁感覺到來自荊州的威脅,使其不敢全然無視側翼。”
“善。”周瑜點頭,“如此,雙管齊下,或可收奇效。”
計議已定,你們立刻投入緊張的籌備。你與周瑜對著地圖,反覆推敲襲擊目標、兵力分配、行軍路線、伏擊地點以及彼此聯絡的方式與暗號,直至深夜。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仔細斟酌,務求萬無一失。
當週瑜最終離開你的大帳,返回座船進行水軍方麵的調度時,天色已近黎明。你毫無睡意,獨立帳外,望著東方微露的晨曦。
一場關乎新野城存亡,也關乎你在江東地位的決定性戰役,即將拉開序幕。
你知道,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也是最好一次機會,能夠在不暴露自身真實立場的情況下,給予劉備決定性的援助。
成功,則江北局勢或將逆轉,失敗,則萬事皆休。
你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感受著袖中玉骰傳來的微弱暖意,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無論成敗,此戰,必須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