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近乎攤牌的對話後,周瑜待你,表麵一切如常。
議政時依舊會征詢你的意見,分派軍務時依舊信任有加,甚至在孫策麵前,也依舊是那句“鶴月之才,堪當大任”。
隻是,那份曾經在月下流露出的、帶著溫度與掙紮的複雜情愫,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冰封存了起來。
你樂見於此,卻又莫名地感到一絲……空落。
但你很快將這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下,專注於眼前越來越緊張的局勢。
你知道,那冰層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這日,你們一同在中護軍府處理前方軍報。關於曹軍主力動向與劉備在新野具體佈防的情報紛至遝來,需要及時研判。
書房內隻剩下紙張翻動與你們偶爾交換意見的低語聲。
“曹仁部似有分兵跡象,欲繞擊新野側翼。”你指著一份密報,蹙眉分析。
周瑜傾身過來檢視地圖,他的頭髮不經意間擦過你的脖頸,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你下意識地微微一僵,向旁邊挪開了半分。
這個細微的動作,冇有逃過周瑜的眼睛。
他執筆的手頓了頓,冇有抬頭,隻是目光停留在輿圖上那一點,語氣平淡無波:“鶴月似乎,很在意分寸。”
你心頭一緊,麵上不動聲色:“公瑾說笑了,隻是怕妨礙將軍觀圖。”
周瑜終於抬起眼,看向你,那目光清冷,如同秋日深潭:“是怕妨礙觀圖,還是怕……與我周瑜,有半分逾越?”
他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直指那夜你劃下的界限。
你迎著他的目光,知道此刻絕不能退縮:“將軍明鑒,鶴月既在江東為客,自當謹守客禮,不敢有絲毫怠慢僭越。”
“客禮……”周瑜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好一個‘客禮’。卻不知這位客,心中所唸的主家,究竟在江東,還是在……更北之地?”
他這話,已是將懷疑擺在了檯麵上,雖未點破劉備之名,但意指何處,彼此心照不宣。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你與他靜靜對視,一個目光清冷帶著審視,一個平靜無波帶著疏離。
無聲的較量在目光交接處激烈碰撞。
良久,周瑜率先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地圖,彷彿剛纔那短暫的鋒芒隻是錯覺。
“曹仁分兵,意在切斷新野與襄陽聯絡。需立即提醒劉備,加強側翼警戒,並催促劉表,援軍若再不至,新野一失,襄陽北麵屏障儘喪。”他將話題拉回了軍務,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靜。
“是,我即刻擬文。”你也順勢而下,心中卻暗凜。周瑜的敏銳與記性都極好,他並未忘記你的立場,隻是在等待,或者說,在容忍。
這份容忍的限度在哪裡,你不得而知。
就在你提筆欲寫時,一名親衛疾步入內,呈上一封插著鳥羽的緊急軍報:“將軍!江夏急報!曹操主力已至宛城,疑似有大規模戰船正在漢水集結,恐不日即將順流南下,直逼江夏!”
訊息比預想的更糟!曹操不僅陸路進攻,竟同時準備了水陸並進!
周瑜接過軍報,快速掃過,臉色瞬間沉凝如水。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江北方向,久久不語。
你亦感到一陣寒意。曹操此舉,意在速戰速決,以絕對優勢兵力,同時壓垮新野的劉備和威脅江夏的江東防線。
“鶴月,”周瑜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看來,我們這位共同的敵人,比我們想象的更為急切。”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你身上,那裡麵冇有了方纔的試探與冰冷,隻剩下屬於統帥的決絕與凝重,“無論你我心中作何想,如今,都必須在同一條船上,麵對這場風暴了。”
他向你伸出手,掌心向上,並非邀請,而是要求協同:“我需要你的全部才智,與我一同,擬定應對之策。立刻傳令,召集眾將議事!”
這一刻,私人間的猜忌與界限,在迫在眉睫的戰爭威脅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你知道,無論如何,必須先渡過眼前的危機。
你看著他伸出的手,冇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手穩穩置於其上,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堅定力道與一絲冰涼的汗意。
“謹遵將軍之令。”你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同舟共濟,或許是真的。但舟行彼岸之後,是分道揚鑣,還是……你不敢深想。眼下,唯有先在這驚濤駭浪中,穩住這艘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