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的到來,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江東水麵,激起的漣漪尚未平複,更大的波瀾已接踵而至。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將軍府尚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一陣急促而有力的馬蹄聲便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寧靜。
緊接著,是府門外甲冑碰撞與親衛恭敬的呼聲:“恭迎吳侯回府!”
孫策回來了!
你與周瑜幾乎同時被這動靜驚動,匆匆整理衣冠迎出。
剛至前庭,便見一身風塵仆仆的孫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一身玄色常服沾染著露水,眉宇間帶著連夜趕路的疲憊,但那雙虎目依舊炯炯有神,顧盼間自有睥睨之氣。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周瑜身上,點了點頭,隨即,便精準地捕捉到了你。
“公瑾,鶴月!”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我接到宛城戰報便即刻啟程,總算趕回來了。情況如何?”
他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走到你身邊,極其熟稔地抬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拍拍你的肩膀,但目光觸及你略顯清減的麵容時,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最終隻是在你臂膀上輕輕一按,力道溫和,“鶴月,近日辛苦。”
這一細微的差彆,或許旁人難以察覺,但落入一直暗中留意你們互動的周瑜眼中,卻讓他的眼神瞬間幽深了幾分。
他垂下眼簾,掩去其中翻湧的情緒,上前一步,沉聲稟報:“伯符,你回來得正好。局勢有變,劉備的軍師徐元直昨夜已至府中。”
“徐庶?”孫策濃眉一挑,略顯詫異,“他來得倒快!人在何處?”“已在偏廳等候。”周瑜答道,“正欲與伯符詳商。”
“走!”孫策毫不拖泥帶水,轉身便向偏廳走去,步伐虎虎生風。你與周瑜緊隨其後。
在踏入偏廳前的一瞬,周瑜的腳步微緩,與你並行,用僅有你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複雜意味:“伯符對你,倒是愈發關切了。”
你心頭一跳,側目看他,卻隻見他麵色如常,已先一步踏入廳中,彷彿剛纔那句隻是隨口的感歎。
偏廳內,徐庶早已起身等候,見到孫策,立刻鄭重行禮:“庶,拜見吳侯!”孫策大手一揮:“元直先生不必多禮,坐!”
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電,掃過你和周瑜,最後定格在徐庶身上,“先生此來之意,公瑾已在信中略述。新野危殆,劉皇叔求援,是也不是?”
“正是!”徐庶見孫策如此直接,精神一振,再次將昨夜所述局勢,以及劉備願意表奏孫策領荊州牧的條件重申一遍,言辭比昨夜更加懇切急迫。
孫靜聽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強大的氣場讓整個偏廳的氣氛都為之凝滯。
他不同於周瑜的縝密算計,其決策往往更傾向於直覺與魄力。
“曹操……”孫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虎目中閃過一絲凜冽的戰意,“他想吞併荊州,進而圖我江東,那是癡心妄想!”他猛地看向周瑜,“公瑾,你怎麼看?這援,該不該發?”
周瑜早已成竹在胸,將昨夜與你商議的“虛張聲勢,爭取時間”之策,以及需要孫策決斷的大軍調動等事項清晰稟明。
他言語條分縷析,既說明瞭援助的必要性,也闡明瞭其中的風險與步驟。
孫策聽完,略一沉吟,猛地一拍案幾:“好!就依公瑾和鶴月之策!江夏水軍即刻前出,做出進攻姿態,訊息也給我放出去,越大聲越好!讓曹操也知道,我江東兒郎不是泥捏的!”他這決斷,帶著孫伯符特有的果敢與霸氣。徐庶聞言,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
“不過,”孫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徐庶,“元直先生,我江東可以出兵策應,但劉皇叔也需拿出誠意。表奏之事,空口無憑。待擊退曹軍,荊州歸屬,你我雙方還需坐下來,細細厘清!”他這是在為江東爭取最大的戰後利益,態度強硬,不容置疑。
徐庶心知這是必然,連忙應下:“這是自然!擊退曹賊,保全荊州,乃當前第一要務!一切但憑吳侯主張!”
大事方定,孫策似乎才注意到你一直沉默,轉而看向你,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鶴月,此計有你參詳,我便放心。推演曹軍動向,協調軍需之事,恐怕還要多勞你費心。”他的信任與倚重,毫不掩飾。
你垂首應道:“竹分內之事,不敢不儘心。”
周瑜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麵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符合他江東重臣的身份,唯有在孫策目光轉向你時,他端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許。
而徐庶,在慶幸求得援軍的同時,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廳中三人之間流動的某種異常氛圍。
孫策對“陳公子”超乎尋常的信任與親近,周瑜那完美笑容下的一絲晦暗,以及你應對時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這一切,都讓他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他這位摯友,在這江東的權力核心中,似乎已陷入了一個更為複雜糾葛的漩渦
孫策的歸來,如同猛虎入林,瞬間改變了力量的平衡。援劉抗曹的大戰略雖定,但每個人心中的盤算與情感的暗流,卻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洶湧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