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丞相府。
往日裡象征著權力與秩序核心的相府,如今卻隱隱瀰漫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與混亂。
曹操按著突突直跳的額角,那困擾他多年的頭風病,近日發作得愈發頻繁劇烈,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顱內攢刺,眼前的文書都出現了重影。
而比頭風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各地雪片般飛來的噩耗。
“丞相!兗州急報!糧價……糧價半月之內,先漲三成,又驟降五成!市麵大亂,百姓圍堵官倉,各地豪強趁機低買高賣,府庫為平抑糧價,存糧已去三成,錢帛耗費巨大啊!”糧官的聲音帶著哭腔。
曹操猛地將一份竹簡砸在地上,怒吼道:“查!給孤徹查!是何人搗鬼?!”
謀士顫聲回稟:“丞相,查……查不出源頭。收購糧食的皆是各地不同的商號,背景乾淨,交易合規。拋售更是突然出現在邊境幾處集市,賣完即走,蹤跡全無!彷彿……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在操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報——!丞相,鄴城、洛陽等地商賈聯名上書,言市麵上出現大量難以辨彆的‘惡錢’,與官製五銖混雜,商戶受損嚴重,拒收五銖錢之風漸起,商路已有阻滯之象!”
“惡錢?”曹操強忍著頭痛,抓起一把呈上來的偽幣,與官製錢仔細對比,若非極細心之人,幾乎難以分辨!
他氣得渾身發抖,“豈有此理!是何方賊子,竟敢毀我錢法!鑄幣之坊是乾什麼吃的?!”
更讓他心頭滴血的訊息接踵而至。
“丞相……工坊督造稟報,近日……近日有數名技藝精湛的鐵匠、船工,連同家眷……不知所蹤!疑似……疑似南下了!”
“什麼?!”曹操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這些工匠是他維持軍備優勢的根基!他猛地站起身,卻又因頭痛欲裂而踉蹌坐下,嘶聲道:“封鎖邊境!嚴查南下之人!抓到潛逃工匠,格殺勿論!”
然而,命令雖下,他卻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糧食市場的詭異波動,如同泥鰍般滑不留手,偽幣的流通,防不勝防,嚴查則傷商,不查則傷國;工匠的流失,更是人心向背,豈是刀兵所能完全阻止?
“劉備……諸葛亮……還有那個陳竹!”曹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名字,眼中佈滿了血絲與瘋狂的恨意,“定是他們!隻有他們,纔會用這等陰損歹毒的手段!”
他回想起之前針對陳鶴月的暗殺失敗,本以為隻是折了一枚棋子,卻萬萬冇想到,換來的竟是如此淩厲、如此超出他理解範圍的報複!
這不再是戰場上的排兵佈陣,也不是朝堂上的權謀機變,而是一種他完全陌生的、針對國力根基的鈍刀割肉!
府庫錢糧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商業流通出現梗阻,核心工匠流失……這些訊息像一道道緊箍咒,勒得他頭痛欲裂,心力交瘁。
“孤……孤要興兵!南下荊州!踏平襄陽!”在極度的煩躁與痛苦中,他發出了不甘的咆哮。
“丞相不可啊!”程昱、荀彧等謀士連忙勸阻,“丞相,我軍新曆征戰,糧草不繼,加之境內如今……如今物價動盪,商路不暢,實非用兵良機啊!若強行出征,恐生內變!”
“難道就任由他們如此猖狂?!孤的基業,就要被這等宵小手段蠶食殆儘嗎?!”曹操一把掀翻了麵前的案幾,文書、筆墨散落一地,狀若瘋魔。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憋屈,空有百萬大軍,卻對這股無形的力量無從下手。
頭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在謀士們焦急的呼喊和醫官的匆忙腳步聲中,曹操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座椅上,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那揮之不去的、源自經濟與精神雙重層麵的劇烈痛苦。
荊州的“金簇三箭”,雖未動一兵一卒,卻已讓北方的巨擘,感受到了切膚之痛,乃至……根基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