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荊州“招賢考”的詳細章程連同那廉價的荊州紙告示,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般隨風散向四麵八方時,在整個天下士林乃至更廣闊的階層中,所引起的震動,遠超最初的想象。
這不再僅僅是茶餘飯後的談資,而是一股實實在在的、無法忽視的“荊襄引力”。
最先行動起來的是那些飽讀詩書卻苦無門路的寒門士子。他們或許出身鄉野,或許家道中落,空有滿腹經綸與濟世之誌,卻因無人引薦、無財打通關節,隻能在底層蹉跎歲月。
荊州招賢考“不論出身,唯纔是舉”的口號,以及那詳儘到令人咋舌的公平措施(糊名、謄錄),對他們而言,不啻於一道劃破黑暗的驚雷!
“荊州劉皇叔,真乃仁德之主!竟為我等寒士開此通天之路!”
“快!收拾行囊,即刻前往襄陽!此乃千載難逢之機!”
各地通往荊州的官道、水路上,陡然多了許多風塵仆仆、揹負書篋的身影。
他們眼中燃燒著希望的火光,步履匆匆,心中默誦著經史策論,懷揣著改變命運的夢想,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向襄陽。
客棧、逆旅人滿為患,甚至連寺廟、道觀都擠滿了等待考試的士子,襄陽城的書肆紙鋪更是賺得盆滿缽滿,文化氣息空前濃厚。
不僅如此,一些在地方上鬱鬱不得誌、精通實務的底層小吏,擅長農桑水利卻被埋冇的田舍郎,甚至是對數算、律法有專研的“雜學”之人,也看到了希望。
農桑科、算學科、明法科……這些前所未有的科目設置,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偏門”技藝,在荊州竟然也能成為晉身之階!
“某善治水,或可一試農桑科!”
“這算學科,正合我之所長!”
一股更加多元、更加務實的人才暗流,也開始悄然向荊州彙聚。
這股洶湧的人才流動潮,自然第一時間擺在了曹操和孫策的案頭。
許都,丞相府。
曹操麵色陰沉地看著各地密探送來的、關於士子紛紛南下的報告,手指用力敲擊著桌麵:“好一個‘不論出身,唯纔是舉’!好一個劉備!好一個陳竹!他們這是要掘天下士人之根,動搖世族之基!”他深知,此策若成,長久來看,對依靠世家大族支援的他的威脅,比十萬精兵更為可怕。
謀士程昱憂心忡忡:“丞相,此風不可長。長此以往,北方人纔將儘流入荊州。是否要下令,禁止士子南遷?”
曹操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禁?如何禁?人心嚮往,豈是禁令所能阻擋?隻會顯得我曹孟德氣量狹小!傳令,加緊我方‘求賢令’的推行,許以重利!同時……”他壓低聲音,“派細作混入考生之中,若能考取,潛伏下來,伺機而動!”
江東,吳侯府。
孫策看著那份詳細得令人驚歎的招賢考章程,久久沉默。他彷彿能透過這紙張,看到那個女子忙碌而堅定的身影。
他放下章程,走到巨大的江防圖前,目光銳利。
“公瑾,你看,劉備此舉,所圖非小啊。”他聲音低沉,卻不再有以往的暴怒,隻有一種麵對強勁對手的凝重。
周瑜肅容道:“伯符所言極是。此策不僅能納才,更能收天下寒士之心,其勢已成。我江東,亦需有所應對。一方麵,我輩當更加勵精圖治,展現江東氣度,吸引人才;另一方麵,水軍操練、城防加固,一刻不可鬆懈。荊州愈強,我江東愈需自強!”
孫策重重一拳砸在地圖上的荊州位置,眼中戰意燃燒:“那就讓他們看看,我江東兒郎的誌氣!傳令,加大募兵力度,廣納江淮健兒!我孫伯符,絕不會輸!”
而在許都的另一處府邸,曹植聽著侍從講述荊州士子雲集的盛況,手中把玩著一支潔白的荊州紙箋,神情複雜難言。
他彷彿能看到襄陽城中,那個女子立於文賢院前,接受四方士子敬仰目光的場景。
“以文章才學定高下,開寒門晉升之途……此等氣魄與智慧,確非常人所能及。”他低聲自語,最終化為一聲輕歎,將那紙箋小心收起,轉身繼續埋首於自己的詩賦與策論之中。
他知道,那個世界的光芒,已與他漸行漸遠。
荊襄之地,因這一場前所未有的招賢考,成為了整個天下目光的焦點,也成為了無數心懷夢想者趨之若鶩的希望之地。
一場無聲的人才爭奪戰,已然在這亂世之中,激烈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