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新紙的盛行與鹽糖之利帶來的豐厚收益,如同給這台日漸龐大的統治機器注入了強勁的潤滑與燃料,府庫日益充盈,民心士氣也愈發高漲。
然而,你深知,錢財與物資固然是堅實的骨架,但爭霸天下的靈魂與血脈,終究在於“人才”。
眼下劉備集團雖有關羽、張飛、趙雲、黃忠等衝鋒陷陣的萬人敵,有諸葛亮、徐庶、龐統等運籌帷幄的經天緯地之才,但隨著基業可能進一步擴大,軍政事務必然日益繁雜,現有的人才儲備,尤其是中下層能務實乾練、處理具體政務的官吏,仍顯捉襟見肘。
而傳統的察舉、征辟製度,多依賴於聲名顯赫與世家大族的推薦,往往難以網羅那些真正有才學卻出身寒微、或是不願汲汲於名利的隱逸實乾之輩。
這一日,在州牧府的核心議事會上,商討完近期錢糧調配與邊境防務後,你見時機成熟,便向劉備與諸葛亮提出了思慮已久的構想。
“主公,軍師,諸位,”你聲音清越,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如今我荊州內外漸安,倉廩漸實,然欲圖長遠,根基在於人才源源不絕。竹有一策,或可助我打破舊例,廣納天下賢能,充盈各級吏治,名曰——‘招賢考’。”
“招賢考?”劉備麵露疑惑,這個詞對他而言頗為新鮮。
關羽撫髯沉吟,張飛則直接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等著下文。
諸葛亮羽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深沉的興趣,似乎已隱約觸碰到你想法背後的脈絡。
“正是。”你從容解釋道,“所謂招賢考,便是不論出身貴賤,無論門第高低,唯纔是舉。由州府統一擬定考題,內容可涵蓋經史要義、時政策論、算術律法,乃至具體的民生實務,如田畝計算、刑獄案例等。
凡自認有才學、願為我荊州效力者,無論士族子弟還是寒門白身,皆可報名應試。之後統一組織考試,糊名謄錄,由專人根據答卷優劣,公正評定等次,擇優錄用,授予相應的官職或吏員職位,從基層開始曆練。”
此言一出,堂內頓時響起一陣壓低了的議論聲。
張飛撓了撓頭,銅鈴般的眼睛眨了眨,率先嚷道:“不論出身?這……這能行嗎?要是來個俺老張這樣的屠戶,或者種地的、走街串巷的,也能讀書考試,然後當官?”
他的問題直白,甚至帶著點對自己出身的不自信,卻恰恰問出了許多人心中的疑慮。
你看向張飛,微微一笑,語氣肯定:“翼德將軍,治國安邦,需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中曉民情。
屠戶通曉市井百態,種地者深知稼穡艱辛,行商者或許更懂流通之變。
隻要其人有真才實學,於安民、治政、強軍有益,為何不能為吏?
昔年高祖皇帝麾下,絳侯周勃曾是吹鼓手,舞陽侯樊噲亦是屠狗之輩,不也一樣建功立業,名垂青史?”
你特意提及與張飛出身類似的古人,接著道,“況且,這考試並非兒戲,題目可由孔明與元直、士元等先生共同斟酌擬定,務求切實,足以甄彆才學高下與見識深淺。正如翼德將軍你,雖有屠戶出身,然忠勇蓋世,用兵有方,這便是大才,豈是尋常死讀書之輩可比?”
張飛聽你提到樊噲,又聽你將他也歸為“大才”,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用力一拍大腿:“說得好!鶴月這話在理!俺老張就是個殺豬的,不也跟大哥打天下?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才知道!光看門第頂個鳥用!俺看這法子好!就該讓有真本事的人出頭!”
關羽丹鳳眼中精光微閃,緩緩道:“三弟話糙理不糙。此法……確能打破世家壟斷薦舉之舊例,拓寬選才之路。隻是,驟然推行,恐會引來荊州乃至天下世家大族的非議與牴觸,他們樹大根深,不可不慮。”
你點頭承認:“雲長將軍所言甚是,此乃變革,必然觸動舊利。然,主公欲匡扶漢室,再造乾坤,所需的是能辦實事、解危困、真正心繫黎庶的人才,而非僅靠祖輩門蔭、不通世務的紈絝。
且我荊州如今有新紙之利,文化傳播更為便捷低廉,正是推行新法、吸引寒門有誌之士的良機。或可先於荊州境內試行,設定一定員額,既開此新途吸納寒門俊傑,亦不完全斷絕世家原有的薦才門路,雙軌並行,徐徐圖之,以觀後效,並逐步完善。”
這時,諸葛亮終於開口,他眼中閃爍著睿智而篤定的光芒,顯然對此事已有深思:“鶴月此策,高瞻遠矚,實為固本培元、長治久安之方。亮亦久思人才選拔之弊。
察舉製易為高門大姓所操縱,所謂‘舉秀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彆居’,弊端叢生。
而招賢考,以文章才學、實務見識定高下,雖不敢言儘善儘美,卻可開一扇相對公平、可供寒士攀登之門,使野無遺賢,朝多乾吏。
尤其配合我荊州新紙流通,典籍知識更易傳播研習,寒門子弟晉身有望,長久來看,必能為我荊州乃至未來大業,奠定極為堅實而廣泛的人才根基。縱有非議阻力,此利在千秋之事,亦當力行。”
他轉向劉備,鄭重道:“主公,亮以為,鶴月此策,可行。可即日設‘文賢院’,專司招賢考務。首次開考,範圍可暫定在荊州境內,考題由亮與元直、士元、公佑(孫乾)等共同斟酌擬定,務求公允、切實,貼合治理所需。錄用者,先予縣吏、文書或軍中記室等基層職位曆練,觀其政績、品行,再行考覈擢升。”
劉備聽著你與諸葛亮的分析,又見徐庶、龐統、孫乾等人亦紛紛頷首表示讚同,他回想起自己早年織蓆販履的艱辛,更深知打破世家壟斷對於他這等出身的意義,也明白欲成大事,必須廣攬英才。
他沉思片刻,目光掃過堂下這些出身各異卻同樣忠心耿耿的文武,終於下定決心,一拍案幾:
“好!便依鶴月與孔明之言!設立文賢院,推行招賢考!不論出身,唯纔是舉!此乃我荊州開創之舉,務必辦得公正、嚴明,為我等複興漢室之大業,廣納四方賢才,打開新局麵!”
命令既下,整個荊州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文賢院”的匾額很快掛起,招賢考的訊息,伴隨著廉價的荊州紙製作的大幅告示,迅速張貼傳遍各郡縣鄉亭,如同在看似平靜的士林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世家大族中,有嗤之以鼻者,有不屑一顧者,亦有敏銳感到長遠威脅而憂心忡忡、私下議論者。
而在廣大的寒門士子、乃至一些家道中落的書香門第、甚至略有學識的庶民之中,卻如同在漫漫長夜裡點燃了一把熊熊的希望之火!
他們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除了依附高門、辛苦經營名聲、等待那渺茫的“征辟”之外,竟然還有一條可以憑藉自身寒窗苦讀得來的才學,通過相對公平的考覈,就能直達州府、一展抱負的康莊路徑!
一時間,襄陽城內,各地聞風而來的應試者絡繹不絕,客棧為之爆滿,書肆中與經史典籍、律法算學相關的書籍被搶購一空,甚至帶動了抄寫行業的興旺。
一種嶄新的、充滿活力與期待的求賢氛圍,伴隨著荊州新紙的墨香,開始在這片土地上蓬勃瀰漫開來。
你站在州牧府的高處,望著下方為前程與理想奔走、麵容或緊張或興奮的士子們,心中充滿了參與開創曆史的使命感。
你知道,這“招賢考”隻是第一步,它或許稚嫩,未來必然會遭遇各種阻力與挑戰,需要不斷調整完善。
但它如同一聲振聾發聵的春雷,預告著一種更注重公平、更看重實效、更具活力的人才選拔與流動機製,將在這大爭之世,破開板結的土壤,頑強地生根發芽。
而它的根鬚,終將與荊州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緊緊纏繞,支撐起未來更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