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你溫順的默許與孫策步步為營的溫柔中,滑向一種令人恍惚的平靜。
但在那看似密不透風的溫柔繭房之外,並非全無波瀾。
一日,你難得獨自在水榭邊的曲廊散步,遠遠瞧見周瑜正穿過月洞門,似乎要去往孫策的書房。
他依舊是那副俊雅從容的模樣,但眉宇間似乎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這些時日,他有意無意地避開你,這讓你心中那份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覺愈發清晰。
不知為何,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你,幾乎是下意識地,你快步上前,攔在了他的麵前。
“周……周都督。”你輕聲喚道,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切。
在所有模糊的人影中,唯有他,讓你感到一種奇異的、彷彿源於靈魂深處的熟悉與……可以信任的直覺。
周瑜停下腳步,看著你。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在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瞬。
他看著你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那裡麵冇有往日的聰慧機敏,冇有曾經的疏離防備,隻有全然的迷茫和一種近乎依賴的探詢。
這眼神,像一把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軟、也最痛楚的角落。
他是這世上少數幾個知曉全部真相的人,知曉你並非自願留在此地,知曉伯符用何種手段將你留下,更知曉自己心中那份從未宣之於口、也永無可能開花結果的情愫。
“夫人有何吩咐?”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聲音是一貫的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你看著他,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你心頭許久、卻無人可以解答的問題,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周都督,請你告訴我……我真的是……伯符的妻子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周瑜耳邊。
他看著你,看著你這張他曾無數次在沙盤旁、在議事廳凝望過的臉,此刻卻寫滿了對另一個男人身份的懷疑,而詢問的對象,偏偏是他。
一種混合著心痛、無奈、愧疚與深沉愛慕的劇烈情緒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多麼想告訴你真相,想將你從這精心編織的牢籠中帶走,但他不能。
為了江東的穩定,為了孫策的霸業,也為了……不讓你陷入更危險的境地,他什麼都不能說。
他的沉默,在你眼中變成了另一種含義。
你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和微微偏開的目光,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驟然熄滅。
連他都……不肯告訴你嗎?
“周都督……”你不死心,還想再問,甚至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衣袖,讓他停下,讓他必須給你一個答案。
然而,你忘了身上這身孫策為你精心挑選的、迤邐繁複的華美裙裾。
裙襬被你的動作牽絆,腳下一個踉蹌,你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摔去!
預期的疼痛並未到來,你落入了一個帶著清冽書卷氣息的、略顯單薄卻十分穩當的懷抱。
周瑜在你摔倒的瞬間,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你。
你們靠得極近,你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未來得及完全掩飾的痛楚與掙紮,能感受到他扶在你臂彎的手,指尖那細微的顫抖。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他低頭看著你近在咫尺的臉龐,看著你眼中因驚嚇而泛起的生理性水光,和那更深處的、徹底的無助與絕望。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和一句輕若煙塵、卻重若千鈞的話:
“有時候……人在怎麼算,也是算不過天意的。”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蒼涼。
說完,他輕輕將你扶穩,確保你站穩後,便迅速鬆開了手,彷彿你的溫度灼傷了他。
他不再看你,繞過你,步伐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徑直離去,背影決絕。
你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周瑜最後那句話,如同冰冷的雨水,徹底澆透了你本就微弱的、想要探尋真相的心。
天意?連他都說是天意……那還有什麼可問,可爭的呢?
方纔那一摔,不僅摔掉了你的勇氣,似乎也摔掉了你最後一點不甘。
你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這華美卻陌生的衣裙,它們如同無形的枷鎖,提醒著你此刻的身份和處境。
從那一刻起,你彷彿真的死心了。
不再去追問過去,不再去試圖抓住任何可能勾起回憶的碎片。
你將所有的困惑、不安與那點對周瑜莫名的信任,都深深埋藏了起來。
於是,日子才真正滑向了一種令人恍惚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