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維的溫柔與嗬護,如同溫潤的泉水,持續滋養著木屋中悄然滋長的情愫。
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甜意與微醺。
薑維待你愈發體貼,眼神中的專注與日俱增,常常在你未曾留意時,他的目光便已久久停駐在你身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深沉。
你雖記憶未複,心思卻並非懵懂。
你能感受到那份超越救命之恩與尋常陪伴的關切,心底那片空茫的土壤,似乎也因這持續的暖意而萌動著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嫩芽。
你開始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清朗的笑容,習慣他沉穩的聲音,甚至開始隱隱期待,這片山野間的寧靜,能否成為永恒。
這天傍晚,夕陽如火,將天邊雲霞燒得一片絢爛。
你們並肩坐在屋外的石墩上,看著落日一點點沉入遠山之後。
山穀中萬籟漸寂,隻有歸巢的鳥雀發出最後的啁啾。
薑維側過頭,月光尚未升起,暮色為他清俊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陰影。
他望著你被霞光染紅的側臉,眼神深邃,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愫,彷彿下了某種重大的決心。
他喉結微動,嘴唇輕輕開啟,那醞釀了許久、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已然到了唇邊——
“忘憂,我……”
就在這刹那間,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與腳步聲,如同冰雹般砸碎了山穀的寧靜!
“在那邊!找到木屋了!”
“圍起來!一個都不準放走!”
厲喝聲伴隨著金屬甲葉碰撞的鏗鏘之音,從四麵傳來!
隻見數十名身披精良皮甲、手持利刃的兵士,如同鬼魅般從樹林中迅速湧出,瞬間將小小的木屋團團圍住,殺氣騰騰!
薑維臉色驟變,猛地將你護在身後,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周身散發出與你平日所見截然不同的凜然氣勢.
他手無寸鐵,卻如同一柄瞬間出鞘的短刃,擋在你與不速之客之間。
為首一名隊長模樣的將領,目光如電,直接越過薑維,死死鎖定在你身上。
他手中展開一幅絹帛畫像,仔細對比了一下,眼中閃過確認的光芒,隨即抱拳,聲音洪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夫人!屬下奉吳侯之命,尋訪多時,終於找到您了!請夫人即刻隨我等返回江東!”
夫……人?吳侯?
這兩個陌生的稱謂如同驚雷,在你空白的腦海中炸響,卻激不起任何漣漪,隻有一片茫然的轟鳴。
你下意識地抓緊了薑維背後的衣衫,完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薑維心中更是驚濤駭浪!吳侯?江東孫策?!他們竟稱忘憂為夫人?!這怎麼可能?!
他強壓下翻湧的疑慮與震驚,沉聲應對:“諸位是否認錯人了?這位姑娘乃是我在山中救下的孤女,與江東吳侯並無瓜葛!”
那將領冷哼一聲,語氣倨傲:“畫像在此,豈容錯認!此乃我主吳侯失散已久的妻子!此前遭奸人所害,流落在外。今日既已尋得,必當迎回!閒雜人等,速速退開,否則格殺勿論!”
“她不是!”薑維斬釘截鐵,將你護得更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她重傷失憶,前事儘忘,如何能證明你們的身份和她與吳侯的關係?光天化日,豈容爾等強搶民女!”
“放肆!”那將領怒喝一聲,“是否失憶,回到江東,吳侯自有分曉!我等奉命行事,隻看結果,不論過程!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幾名精銳兵士立刻持刀上前。
薑維雖身手不凡,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軍士。
他奮力抵擋,拳腳生風,瞬間放倒了衝在最前的兩人,但更多的兵士湧了上來,刀光劍影瞬間將他和與你之間的聯絡隔開!
“忘憂!”薑維目眥欲裂,想要衝破阻攔靠近你,卻被幾把同時劈來的鋼刀逼得連連後退,手臂上瞬間被劃開一道血口。
你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廝殺,看著薑維浴血奮戰卻寡不敵眾,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
你想衝過去,卻被兩名兵士一左一右牢牢架住。
“放開我!薑維——!”你掙紮著,哭喊著,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那將領不再遲疑,一揮手:“帶走!”
你被強行拖拽著,遠離那間承載了你數月安寧的木屋,遠離那個給了你新生、幾乎要對你吐露心跡的青年。
你拚命回頭,隻看到薑維在數名兵士的圍攻下,渾身染血,卻依舊如同困獸般試圖衝向你的方向,那雙總是溫和沉靜的眼睛,此刻赤紅如血,寫滿了不甘、憤怒與撕心裂肺的痛苦。
“忘憂——!!”
他的嘶吼聲穿透暮色,如同受傷野獸的哀鳴,久久迴盪在山穀之中,成為你被拖入未知命運前,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暮色徹底吞冇了山林,也吞冇了那剛剛萌芽、便被迫掐斷的情愫。
你如同飄萍,剛剛靠岸,又被更大的浪濤狠狠捲走,奔向一個名為“江東吳侯之妻”的、全然陌生的身份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