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纏綿,敲打著聽竹苑的梧桐,濺起細碎而冰冷的水花。
你臨窗而坐,看著庭中積水倒映出灰濛濛的天空,感覺自己彷彿也被困在這方寸之間的倒影裡,掙脫不得。
丞相府的管事恭敬卻不容置疑地傳達了新的“安排”:曹丕與曹植二位公子,今後會常來聽竹苑“討教學問”。
你知道,名為討教,實為步步緊逼的囚籠。
第一個踏入這囚籠的是曹植。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衫,卻彷彿被秋雨打濕了翅膀的雛鳥,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鬱與掙紮。
屏退左右後,他望著你,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痛苦與無力。
“竹姑娘...”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父相讓我來...他說,無論如何,都要讓你點頭。”
他艱難地說出這句話,彷彿每個字都燙傷了他的唇舌。
他急急上前一步,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但我發誓!我絕不會強迫你!我...我帶來了新譜的曲子,還有...還有我為你寫的詩...”
他從袖中取出精心謄寫的詩稿,那上麵墨跡淋漓,字裡行間都是壓抑不住的情意與苦悶。
他癡癡地望著你,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傾慕與痛楚:“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控製不住...每次見到你,聽你說話,看你蹙眉,我都...我都恨不得將整顆心掏出來給你看...”
他的癡情熾熱而純粹,卻像被蛛網纏住的蝴蝶,徒勞地掙紮。
當你冷淡地彆開臉時,他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聲音裡帶著哀求:“彆這樣對我...竹姑娘,我知道你心裡苦,可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父相之命,我...我違逆不得...”
這份癡情因著這份懦弱,顯得既可悲又可憐。
你知道,他或許真心,卻絕無可能成為你的依靠。
與曹植的優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曹丕的到來。
他總在暮色四合時出現,玄色錦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從不屏退侍從,那些人在他麵前如同冇有生命的影子。
他落座時姿態從容,目光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地刮過你的肌膚。
“女公子近日消瘦了。”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彷彿在談論天氣,“子建的詩文,可還入眼?”不等你回答,他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冇有溫度的弧度:“終究是小兒女的情長,難成大器。”
他抬手為你斟茶,動作優雅精準,白玉般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父相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忽然說,聲音壓低,帶著某種危險的親昵,“你知道嗎?昨日又有三批使者前往潁川。陳家的處境...很微妙。”
你的心猛地揪緊,袖中的玉骰驟然發燙。
曹丕欣賞著你瞬間蒼白的臉色,繼續用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穩語調說:“我向父相請命,由我來...勸導你。”
他刻意停頓,讓你充分品味這個詞背後的含義,“畢竟,有些事,子建那樣溫吞的方式是行不通的。”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你身後,你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時帶起的細微氣流。
“我查過你在荊州的一切。”他的聲音近在耳畔,像毒蛇吐信,“你與趙雲...似乎頗為投契?”
你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真是令人感動的情誼。”他輕笑,那笑聲裡淬著毒,“可惜,亂世之中,最易折損的就是這樣的情誼。你說是不是,女公子?”
他繞到你麵前,俯身與你平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翻湧著陰暗的佔有慾:“順從父相,嫁入曹家。這是你唯一的選擇,也是...保全你在意的一切的唯一方法。”
“否則...”他直起身,袖袍帶起一陣冷風,“我不介意讓你親眼看著,你在意的人,一個一個...消失。”
他說完,像完成了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從容離去。
留下的寒意卻像蛛網,層層將你纏繞。
雨聲漸密,敲打在心上,一聲聲,都是絕望的迴響。
曹植的癡情軟弱如紙,曹丕的陰暗狠戾如刀。
你知道,這場博弈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