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苑內,你與曹植那番關於“民力”、“格物”乃至些許宏觀治理理唸的交談,雖未涉及任何機密要術,但其間閃爍的智慧火花與迥異時俗的深刻見解,早已被隱於暗處的耳目一字不落地呈報於曹操案前。
曹操仔細閱罷那份記錄著對話的絹帛,指節在“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格物非為奇巧,實為開物成務之基”等句上反覆摩挲,眼中光芒越來越盛。他霍然起身,在室內踱步數圈,終是難以抑製胸中激盪,撫掌大笑:
“妙!妙極!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書房中迴盪,帶著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狂喜與誌在必得。
“此女之見地,果然非同凡響!”他轉向侍立一旁的程昱與賈詡,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歎,“雖隻寥寥數語,未涉具體機巧,然其立意高遠,格局宏大,直指治國安邦之根本!‘開物成務’……好一個開物成務!若真能將其所學所悟,用於充實國庫,強健兵馬,安撫黎庶……何愁天下不定?!”
他越說越是興奮,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先前隻道她善造奇械,精於謀算,如今看來,其所懷乃經天緯地之實學!那玉骰所授,恐怕遠不止幾樣軍國利器,更有一套足以富國強兵的完整學問體係!得此一人,果真可抵十萬雄兵!”
程昱適時介麵,將曹操心中所想引向更深之處:“丞相明鑒。此女之才,確如璞玉渾金,價值連城。然,璞玉需琢,渾金需煉。如何讓她心甘情願,將這份‘學問’儘數奉獻於丞相,方為關鍵。”
曹操停下腳步,目光深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關鍵?關鍵在於,讓她成為‘自己人’。”他重複著之前謀士的建言,但此刻語氣中多了更深層的算計與期待,“先前隻想著以此束縛其心,如今看來,若能令其成為我曹家之婦,豈止是束縛其心?”
他腦海中已然勾勒出一幅藍圖:“她若入我曹氏之門,其所懷之學問,玉骰之奧秘,豈非自然而然便成了我曹氏家學?她若能誕下子嗣,承襲其母之慧根,再得玉骰認可……那我曹家後代,豈非代代皆有經世濟民、甚至窺探天機之能?屆時,莫說掃平天下,便是開創萬世不移之基業,亦非不可能!”
想到此處,曹操心頭一片火熱。這已不僅僅是得到一個人才,一個寶物,而是為曹氏血脈注入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的“神異”與“智慧”之力!這誘惑,遠比任何疆土城池更為動人。
“子建(曹植)與她倒是投緣,才情相引,或能成其好事。”曹操沉吟道,隨即又想到其他兒子,“子桓(曹丕)沉穩持重,心機深沉,更擅駕馭人心,若由他接手,或能更快迫其就範,令其傾囊相授,隻是……少了些水到渠成的意味。”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麵,繼續思忖,“子文(曹彰)勇烈,好騎射,不尚文事,與此女所學恐難契合,非良配。”
“文和,仲德,”曹操最終下令,“對這陳氏女,禮遇再加三分!凡有所求,隻要不涉離開,儘量滿足。讓子建多去走動,以文會友,不必阻攔。至於子桓……讓他也知曉此事,如何行事,看他自家分寸。或許,讓此女自行抉擇,看吾兒中誰更得其心,亦是一法。”他眼中精光一閃,決定讓局麵自然發展,同時也是一種對兒子們的考驗。
他要創造一個看似寬鬆、實則無處可逃的環境,讓他的兒子們各展所能,也讓那陳鶴月在不知不覺中,慢慢適應、甚至依賴於這丞相府中的一切。
他要讓她習慣曹氏的恩寵,習慣與曹氏子弟的交往,最終,水到渠成地,將她與她的所有秘密,徹底融入曹氏的血脈與未來之中。
“此女,必為我曹家媳!”曹操望著聽竹苑的方向,語氣斬釘截鐵,眼中是梟雄對未來的無限野望,以及一份為曹氏江山遴選最佳“母儀”與“智慧源泉”的冷酷盤算。
一場以才華與血脈為標的、更為精密也更為溫柔的爭奪,在這丞相府的深庭之中,悄然升級。
而被無形目光緊緊鎖定的你,在那一方雅緻卻孤寂的院落裡,是否能洞察這溫柔背後的深意與多方角逐,又能否在曹氏諸子的環伺下,守住自己的本心與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