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的冬日,難得有了幾分暖陽。
你正與諸葛亮在州牧府偏廳覈算新一批軍械的分配方案,忽有親兵來報,言府外有自稱潁川陳氏仆從之人求見,稱有家主密信需親手呈交於你。
潁川陳氏?密信?
你與諸葛亮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與警惕。
自那“逐出族譜”的公告傳開後,你與潁川本家已是形同陌路,此時突然派人前來,所為何事?
你略一沉吟,還是決定一見。
來人是一名風塵仆仆、麵容精乾的中年男子,他恭敬地向你行禮,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以及一枚用絲絹包裹的、略顯陳舊的玉簪。
“二小姐,”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慼,“此乃主母親手所書……主母她……病勢沉重,已……已彌留之際,日夜呼喚小姐閨名,隻求能見最後一麵……此玉簪,是主母平日最常佩戴之物,命小人務必交予小姐,以證虛實……”他話語哽咽,神情不似作偽。
二小姐……這個久違的、屬於家族內部的稱呼,以及那枚熟悉的確屬母親舊物的玉簪,像兩根無形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你心中最不設防的角落。
你接過那封信,指尖竟有些微顫。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沉靜地掃過那仆從,並未多言,隻是對你微微頷首,示意你可自便。
你拿著信與玉簪,回到自己房中。
屏退左右,你拆開那封據稱是母親“親手”所書的信。
字跡確與母親往日筆跡有七八分相似,或許是她病中無力,或許是他人模仿。
信中所言,與那仆從所述無二,字裡行間充滿了纏綿病榻的痛苦、對女兒的刻骨思念,以及那份彷彿下一刻就要天人永隔的絕望與哀求。
“琴兒……娘怕是等不到你了……”
“隻願我兒能拋下前嫌,歸來一見,讓娘……能瞑目九泉……”
“見此玉簪,如見娘麵……”
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擊著你的心防。
那位溫柔卻體弱的母親是這冰冷權謀世界中,為數不多的、真實的溫暖印記。
縱然知曉家族涼薄,但母親……那個記憶中總是帶著淡淡藥香、目光慈愛的婦人,她的病危,她的呼喚,你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回去嗎?
理智告訴你,這極有可能是一個陷阱。潁川陳氏剛剛與你徹底切割,曹操對你恨之入骨並且行刺殺之事,此時一封來自本家的、聲稱母親病危的信,時機太過巧合,破綻並非冇有。
不回去嗎?
若母親病危是真呢?若這真是她臨終唯一的願望呢?你豈能因猜疑而抱憾終身?那份源於血脈的親緣牽絆,此刻正撕扯著你的冷靜。
你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玉簪,彷彿能感受到母親昔日佩戴它時的溫度。
袖中的玉骰傳來一陣陣清晰的溫熱,不像往常的啟迪或警示,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陪伴與支撐。
你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最終,你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你不能貿然回去,那無異於自投羅網。但你也必須確認母親的真實情況。
你立刻起身,再次找到諸葛亮,將信與玉簪之事,以及自己的疑慮和盤托出。
諸葛亮聽罷,沉吟良久,羽扇輕搖的速度慢了下來。“鶴月,此事確有可能。然,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孝道乃人倫大節,若因此令你抱憾,亮與主公亦於心難安。”
“軍師,竹欲派人,不,竹想親自前往潁川邊界,秘密探查。”
你說出自己的計劃,“不入潁川城,隻在邊界尋可靠之人,打探母親近況。若情況屬實,再思對策,若為陷阱,亦可及時抽身。”
諸葛亮看著你眼中堅定的神色,知你心意已決,且此策已是相對穩妥。
“可。但務必隱秘行事。亮會派一隊精銳好手,由你調遣,暗中護衛。此外,”他目光深邃,“可讓子龍將軍與你同去。他心細沉穩,武藝超群,有他在,亮與主公方能放心。”
你微微一怔,並未拒絕。
在這個時刻,他的存在,確實能讓你感到安心。
是夜,你正準備行裝,趙雲已一身便裝,悄然來到你的院外。
“都準備好了。”他言簡意賅,目光落在你略顯疲憊的臉上,帶著無聲的關切,“何時出發?”
“明日拂曉。”你看著他,“此行……或有風險。”
“無妨。”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你在何處,雲便在何處。”
簡單的對話,卻彷彿有暖流湧過心間。你知道,前路未知,吉凶難料。
但為了心中那份無法割捨的牽掛,你必須去麵對。而這一次,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色中,你與趙雲的目光交彙,許多未言之意,儘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