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夜宴之後,陳紀與陳群父子二人回到驛館,皆是麵色灰敗,汗濕重衣。
曹操那看似隨意的問詢,實則如同利劍懸頂,讓他們清晰地意識到,家族最大的秘密已然暴露,而曹操對那位“神女”的覬覦,更是毫不掩飾。
數日後,一道更明確、也更令人心驚的命令,由曹操近侍親自傳達至陳紀麵前。
冇有文書,隻有口諭,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丞相聞潁川陳氏有女,鐘靈毓秀,身負異稟,心甚慕之。望陳公深明大義,獻女於朝,以全君臣之誼,亦顯陳氏忠君愛國之心。”
獻女!所指何人,不言自明!
陳紀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曹操這是要他們親手將陳鶴月送入虎口!
且不論那玉骰之秘,單是陳鶴月如今在劉備麾下的地位與所知機密,一旦落入曹操之手,對劉備集團將是毀滅性打擊,而他潁川陳氏,也將徹底淪為天下笑柄,甚至可能被曹操利用完後棄如敝履。
“父親,曹操此計歹毒!這是要逼我陳氏自絕於士林,更要借我等之手毀去鶴月!”陳群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憤恨與恐懼。
陳紀頹然坐倒,半晌無言。
他深知,直接拒絕,頃刻間便是滅門之禍。
可若順從,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為今之計……”陳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被冰冷的決斷取代,“唯有設法讓她‘自願’歸來。”
“自願?”陳群一怔。
“她雖悖逆,然……孝道二字,或許仍是其軟肋。”
陳紀的聲音低沉而殘酷,“王氏,體弱多病,近年更是沉屙難起。可令其病勢‘加劇’,命在旦夕,思女心切……派人送信於她,言辭懇切,隻言其母欲見最後一麵,盼其速歸。”
陳群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圖:“父親是想……以親情相誘,騙她離開荊州,踏入我等……與曹操設下的羅網?”
“不錯。”陳紀閉上眼,彷彿不忍目睹自己即將實施的謀劃,“唯有此法,或可暫解家族眼前之危。至於她歸來之後……是生是死,是囚是獻,便由不得她了,也……由不得我們了。”他將那份殘存的、或許對女兒還有的一絲愧疚,徹底埋藏。
他當即修書一封,並未提及曹操,隻以王氏口吻,字字泣血,描述王氏病入膏肓,湯藥不進,日夜呼喚“琴兒”之名,隻求臨終前能見上一麵。
信中極儘哀婉,將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思念與絕望刻畫得淋漓儘致。
同時,他秘密派出絕對心腹,攜帶此信,以及一件王氏日常佩戴的舊物作為信物,星夜兼程,趕往荊州襄陽。
“記住,”陳紀對心腹再三叮囑,“務必親手將信與信物交到……二小姐手中。隻言家事,勿及其他。若能誘其隨你歸來,便是大功一件!”
心腹領命而去。
陳紀與陳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沉重與一絲解脫般的冰冷。
他們選擇了犧牲那個早已被家族放棄的女兒,來換取整個家族的喘息之機。
而在襄陽,你正與諸葛亮商議如何將高爐煉出的優質鋼鐵,優先用於打造一批更精良的製式環首刀與箭簇。
你渾然不知,一場以血脈親情為偽裝、直擊你內心最柔軟處的陰謀之網,正伴隨著一封來自“母親”的“絕筆書”,悄然向你籠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