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政務逐漸步入正軌,府衙內的氣氛也稍顯鬆弛。
一日午後,你與諸葛亮在州牧府偏廳處理完一批關於匠作司擴建的文書,窗外暖陽斜照,帶來幾分難得的靜謐。
諸葛亮放下硃筆,揉了揉手腕,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你執卷的手上,又緩緩上移,端詳著你的麵容。
他的眼神起初帶著慣常的審慎,隨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繼而變得專注起來。
“鶴月先生,”他忽然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探究,“亮冒昧,不知先生是何時生人?”
你微微一愣,雖不解其意,但仍坦然相告:“回軍師,我是乙卯年生人。”按此推算,當是漢熹平四年,即公元175年。
“乙卯年……”諸葛亮低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上輕輕敲擊,眉頭微蹙,“若按此算,先生年歲,竟比亮還要長上幾歲。”
他抬起眼,目光如清泉般直視著你,帶著純粹的困惑與學術般的審視,“然,觀先生容貌氣色,肌膚瑩潤,眸光清澈,神態舉止……恕亮直言,竟與那及冠未久的青年士子無異,渾不似曆經風霜之年長者。此事,著實有些……奇異。”
你心中猛地一沉。以往,你隻以為自己天生娃娃臉,加之或許穿越帶來的某種未知影響,顯得比實際年齡年輕些,也未曾深究。
此刻經諸葛亮這般敏銳地指出,你才驟然驚覺——何止是顯得年輕!自你來到這個時代,曆經奔波、戰火、勞心勞力,你的容貌,似乎真的……未曾留下任何歲月的痕跡!依舊是進入江東時二十歲左右的樣子。
你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觸碰到自己的臉頰,觸感光滑緊緻。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諸葛亮見你神色變幻,沉默片刻,忽然道:“先生若不介意,容亮為先生推演一卦如何?”他並非詢問,更像是已然做出了決定。不等你回答,他已自袖中取出幾枚磨得光滑的古老蓍草,神情肅穆,於案上依循古禮,默禱布卦。
你屏息看著,廳內隻剩下蓍草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彼此清淺的呼吸。
他的手指靈巧而穩定,眼神隨著卦象的呈現愈發深邃,時而凝神計算,時而抬頭望你,那目光彷彿穿透了你的皮囊,直窺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良久,他停下動作,望著最終形成的卦象,臉上首次露出了近乎震驚的神色。
他緩緩收起蓍草,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低沉:“奇哉……怪哉!先生之命星……竟似凝滯不前,光華內斂,不增不減,不衰不老。尋常人命軌如長河奔流,雖有曲折,卻始終向前。而先生之命軌……竟如深潭止水,時光彷彿在你身上……停滯了。”
時光停滯!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你腦海中炸響。
你終於無法再自欺欺人。不是保養得宜,不是天生麗質,而是……時間在你身上失去了作用!
你猛地攥緊了袖中的玉骰,冰涼堅硬的觸感傳來,你在心中急切地追問:“是你嗎?是你讓我容顏不老?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而,這一次,玉骰沉寂無聲,冇有傳來任何溫熱或資訊,彷彿它隻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玉石。
諸葛亮看著你驟然蒼白的臉色和緊握的袖口,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輕歎一聲,語氣變得極為鄭重:“鶴月先生,永葆青春,容顏不改,此事若在太平盛世,或可傳為佳話。然,當此亂世,人心叵測,若被有心人窺破,恐招致無窮禍患。世間求長生、煉丹餌藥者眾,如秦皇漢武,皆不能免俗。若被知曉先生身具此異……亮恐先生將不得安寧,甚至……”
他甚至冇有說完,但你知道那未竟之語是什麼——被囚禁、被研究、被當作煉丹的“藥引”,都有可能。
一股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你。
你穿越而來,憑藉玉骰帶來的知識,本想在這亂世中有所作為,輔佐明主,卻從未想過自身會變成他人眼中的“異類”和“珍寶”。
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上諸葛亮充滿擔憂和理解的目光。
你知道,他既然能推演出來,並直言相告,便是真心為你考量。
“軍師,”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很快穩定下來,“此事……還請軍師務必為我保密。竹……亦不知為何會如此。”
諸葛亮深深地看著你,片刻後,鄭重頷首:“先生放心。亮今日所見所算,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隻是先生日後,需更加謹言慎行,善自掩飾。”
你感激地點頭:“多謝軍師。”
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一份文書,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對話從未發生。
但你心中卻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容顏不老,看似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恩賜,在這危機四伏的亂世,卻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玉骰賦予了你改變時代的知識,卻也給你帶來了無法預知的副作用和風險。
你摸了摸依舊光滑的臉頰,看著窗外逐漸西沉的落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這個時代的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