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灑滿江陵城頭,你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方略。你知道,經濟改革牽一髮而動全身,絕不能貿然激進。
早議之後,你並未立刻將自己的全部思考和盤托出,而是選擇先與諸葛亮進行更深入的探討。
你們再次於書房對坐。你並未直接提出“虛擬記賬”或“鑄新錢”等具體概念,而是從更基礎的層麵切入。
“軍師,日前觀倉廩之困,竹思之,其弊或在‘度量’與‘信義’二字。”你緩緩開口,見諸葛亮目光專注,便繼續道,“如今交易,鬥斛不一,尺丈不同,錢幣更是輕重難辨。民間無所適從,官府亦難管理。可否先從統一‘度’與‘量’入手?於江陵境內,頒行標準鬥斛、尺秤,凡官府交易、市井買賣,皆以此為準,違者懲處。此乃明晰交易之基,亦可顯我官府權威。”
諸葛亮眼中精光一閃,羽扇輕搖:“統一度量,古之明君皆行之。秦以商鞅方升一統度量衡,方有後來之強。今於江陵行之,正可彰顯主公撥亂反正之誌。此事可行,亮即刻命人考據古製,結合當下,製定江陵新度新量,頒行境內。”
見第一步得到認可,你進一步試探:“再者,官府與民間,往來繁多,若事事以粟米布帛實物交割,損耗巨大,亦不便攜。可否……設想一種‘憑證’?”你斟酌著用詞,“例如,官府向民間采購物資,可開具蓋有官印之憑據,寫明所購何物,摺合標準粟米若乾。此憑據可於日後抵繳賦稅,或於官倉兌換實物。如此,民間得此憑據,如同持有糧食,便於儲藏週轉;官府亦可減少實物運輸之耗。或可稱之為‘糧契’?”
這一次,諸葛亮沉吟了更久。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糧契”背後可能蘊含的意義——這已觸及了信用工具的邊緣。他緩緩道:“先生此議,頗為新穎。以官府信譽為憑,化實為虛,確能省卻許多麻煩。然,此契能否流通,其值能否穩定,全繫於官府信譽與倉儲之豐盈。若倉廩空虛,或政令有變,此契立成廢紙,反失民心。”
你心中暗讚,諸葛亮一眼便看出了關鍵。“軍師所慮極是。故此契推行,必以倉廩實、府庫盈為前提,且初期範圍宜小,可先於軍需采購、大宗官貿中試行,確保隨時能夠足額兌付,方能逐步取信於民。待其信用穩固,或可慢慢擴大使用範圍。”
“循序漸進,以實為保證……先生思慮周詳。”諸葛亮微微頷首,顯然已被說動,“此‘糧契’之法,或可解眼下官民交易之困。此法當與主公細細商議,擬定詳細章程。”
至於整頓惡錢、嘗試鑄新錢之事,你知此事更為敏感,並未急於提出,隻待“糧契”若能順利推行,建立起初步的官府信用後,再尋時機。
離開書房,你信步走向城外正在興修的水利工地。在那裡,你看到了趙雲的身影。
他正督率兵士與民夫一同清理河道,加固堤壩。烈日下,他甲冑在身,卻親自肩扛土石,汗水沿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
見到你來,他停下手中的活計,大步走來。“陳先生。”他抱拳一禮,聲音因勞累而略帶沙啞,目光卻依舊清亮。他並未多言,隻是簡要彙報了工程進度,並確保此處勞作的流民都已登記在冊,納入了你的“編戶齊民”管理之中。
你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衣甲,以及那雙因連日辛勞而佈滿血絲卻依舊堅定的眼睛,心中微動。
你知道,任何宏大的構想,最終都需要像趙雲這樣腳踏實地、默默執行的人,才能變為現實。
你輕聲囑咐道:“子龍辛苦,亦請保重身體。”
趙雲微微一怔,似乎冇料到你會說這個,隨即垂眸,低聲道:“雲省得,謝鶴月先生關懷。”便又轉身投入了忙碌的工地。
你望著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民夫們分工合作,兵士們維持秩序並參與勞動,一種新的秩序正在這片飽經戰亂的土地上悄然萌芽。
玉骰在袖中安靜如常,但它所啟迪的變革,已然如種子般,在這片土地上,伴隨著汗水與希望,開始生根發芽。前路依舊漫長,但第一步,已然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