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在精心的治理與新法的潤澤下,如久旱逢甘霖的禾苗,煥發出驚人的生機。
校場新練的騎兵已初具鋒芒,傷兵營中,哀嚎漸稀,取而代之的是傷愈歸隊士卒對“陳先生”發自內心的感激。
城郊新辟的試驗田裡,那些被小心翼翼播下的“嘉禾”種子,已破土出苗,長勢喜人,引得老農嘖嘖稱奇。
匠作司在你的指導下,不僅源源不斷地產出改良農具,更開始小批量試製更為精良的軍械。
這一日,劉備於府衙正廳召集麾下文武核心,關羽、張飛、趙雲、諸葛亮、徐庶、龐統等人皆在列,你亦受邀出席。
氣氛原本是總結近況,商議下一步方略,洋溢著一種久違的振奮。
然而,在議事將畢之時,劉備卻忽然站起身來,神色莊重,目光掃過眾人,最後無比鄭重地落在你身上。
“諸位,”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自鶴月先生來歸,我軍氣象一新。先生獻馬鐙、鞍韉,強我騎兵筋骨,創療傷新法,活我將士性命,興農事,利匠作,固我江陵根基。此等經天緯地之才,安邦定國之功,豈可無顯爵以酬?”
他略一停頓,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吾意已決,今拜陳鶴月為‘軍師中郎將’,參讚軍機,總領匠作、農事諸般革新,秩比二千石!望先生勿再推辭,助備成就大業!”
軍師中郎將!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這已是劉備此刻所能授予的極高官職,權責僅在諸葛亮這位軍師將軍之下,更在諸多宿將之上!尤其“參讚軍機”四字,意味著你正式進入了劉備集團最核心的決策層。
張飛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劉備,終究隻是撓了撓頭。關羽撫髯的手微微一頓,丹鳳眼中精光一閃,卻並未出言反對。
徐庶與龐統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欣慰與期待。趙雲立於武將之列,身姿依舊挺拔如鬆,但在你看去的瞬間,你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極為複雜的微光,那其中有為你感到的欣喜,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更有一種深沉的、彷彿守護著什麼珍貴之物的堅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你,等待你的迴應。
你心中波瀾起伏。你知道,這是劉備所能給出的最大誠意與信任,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地位與權柄。然而,你更清楚自己的根基與追求。
權力固然誘人,但過早置身於萬眾矚目之下,必成眾矢之的,於你暗中推動的變革大計有害無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深吸一口氣,在眾人注視下,離席出列,行至堂中,對著劉備深深一揖,聲音清晰而堅定:
“主公厚愛,竹感激涕零!然,此職關乎軍政要務,位高權重,竹年輕資淺,恐難服眾,更恐有負主公重托。”
你抬起頭,目光坦誠:“竹之所長,不過在於格物致用,於細微處查漏補缺。馬鐙、療傷、農具諸事,皆乃眾人協力之功,全賴孔明統籌規劃,關、張、趙諸位將軍鼎力執行,雍、庶、統兄等查缺補漏,竹豈敢貪天之功為己有?”
你轉向諸葛亮,語氣懇切:“軍師運籌帷幄,總攬全域性,方能使諸般新法落地生根。竹願仍居幕後,專注於匠作農事,為軍師、為主公,也為這江陵百姓,多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此心此誌,天地可鑒,望主公明察,收回成命!”
廳內一片寂靜。你的拒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劉備愣住了,他顯然冇料到你會如此堅決地推拒這般高位。“鶴月,你……”
“主公。”諸葛亮適時開口,他看向你,眼中閃爍著洞察與瞭然的光芒,隨即對劉備道:“鶴月先生淡泊名利,一心為公,其誌可嘉,其情可憫。既然先生執意謙辭,認為專注於實務更利於施展所長,亮以為,不若暫依先生之意。先生之才,不在位高,而在其用。無論居於何位,先生之謀略、先生之學識,皆為我等所重,亦必能為匡扶漢室竭儘全力。”
諸葛亮的話,既為你解了圍,也點明瞭關鍵——你的價值在於你的知識和行動,而非一個官職名號。
劉備看著你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諸葛亮,終是長長歎息一聲,那歎息中帶著無限的感慨與敬重:“鶴月之高風,備……不如也。也罷,既然先生執意如此,備便不強求。隻是先生之功,備與全軍將士、江陵百姓,必永誌不忘!日後凡先生有所建言,一如軍師中郎將之權,可直接呈報於備與孔明!”
“謝主公體諒!”你再次深深一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議事散去,你獨自走在迴廊下,月色依舊清明。你知道,今日之拒,非是退縮,而是為了將來能走得更穩,更遠。袖中的玉骰傳來一陣溫潤的暖意,彷彿在肯定你的選擇。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你回頭,見趙雲不知何時跟了上來,依舊沉默,隻是將一件薄披風遞到你手中。
“夜涼。”他低聲道,目光在你臉上停留一瞬,便又移開,轉身離去,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你握著猶帶他體溫的披風,看著那消失在轉角的身影,再低頭看看袖中的玉骰,心中一片寧靜與堅定。
白璧無瑕,何須金匱貯之?你所求,從來不是高官厚祿,而是能真正為這個時代,為這些你所在意的人,點燃希望之火,鋪就前行之路。
前路尚遠,但初心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