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踏上通往臥龍崗的山路,連空氣都彷彿凝滯,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
這一次,劉備齋戒三日,沐浴更衣,神色間不見焦躁,隻有近乎虔誠的莊重。
連一向粗豪的張飛也收斂了氣息,關羽則微闔鳳目,指尖不時撫過美髯。
你知道,這一次,曆史的車輪將真正開始轉動。
你跟隨在劉備身後,袖中的玉骰被緊緊握住。
山路兩旁鬆柏蒼翠,積雪未融,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芒。
每一步踏在覆雪的石階上,發出的輕微聲響,都像是叩問命運的門環。
柴扉依舊,但這一次,應門的童子未曾阻撓,躬身請入。
草堂之內,陳設簡樸,唯有書卷盈架,墨香暗浮。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既盼著那傳奇身影的出現,又恐自己跨越千年的目光會驚擾了這註定載入史冊的一刻。
內室的布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起。
他走了出來。
身長八尺,風姿特秀,麵如冠玉,目若朗星。
頭戴綸巾,手持羽扇,一身素淨的衣袍更襯得他飄然若仙,彷彿不是凡塵俗世之人,而是從山水畫卷中走出的隱逸高士。
那清澈而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帶著洞察世情的瞭然與超越年齡的從容。
你感到呼吸驟然一窒,幾乎是本能地垂下了眼睫。
心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巨浪——那是麵對青史成灰、傳奇具現於眼前的震撼,是知曉他未來“出師未捷身先死”結局的悲憫與酸楚,更有一絲有幸成為此刻見證者的激動。
你死死攥著袖中的玉骰,借那一點冰涼穩住心神,生怕眼底複雜難言的情緒會泄露天機,被那雙彷彿能洞穿時空的慧眼窺破。
劉備已然長揖到地,執禮甚恭,聲音因激動而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漢室末胄,涿郡愚夫,久聞先生大名,如雷貫耳。兩次晉謁,不得一見,已書賤名於文幾,未審得入覽否?”
諸葛亮還禮,姿態從容:“亮乃南陽野人,疏懶成性,屢蒙將軍枉臨,不勝愧赧。”
二人分賓主落座。
劉備懇切陳述誌望與當下困境,言辭真摯,尤其提到了江東孫策的強勢壓迫與北方曹操的鯨吞之誌,眉宇間帶著求路無門的深深憂慮。
諸葛亮靜聽片刻,羽扇輕搖,從容開口。
那篇奠定三分天下的《隆中對》,便在這略顯狹小的草堂中,如一幅宏偉的畫卷,徐徐展開。
“自董卓已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他的聲音清朗平穩,每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你雖早已將這番論述爛熟於心,但親耳聽聞,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天下大勢,依舊感到靈魂深處的震顫。
當他精準剖析曹操、孫策的優劣,清晰指出“孫策可用為援而不可圖”,並擲地有聲地提出“跨有荊益,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策,內修政理”的戰略藍圖時,你看到劉備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在漫長黑暗中跋涉已久,終於窺見曙光與道路的狂喜與希望!
你知道,這番話,不僅是為迷茫中的劉備指明瞭方向,更是在強大的孫策勢力範圍內,以超凡的智慧與魄力,硬生生規劃出了一條獨立自主的生存、發展直至鼎足天下的道路!
一番傾談,如撥雲見日。
劉備避席而起,拱手於地,淚落沾襟:“先生之言,頓開茅塞,使備如撥雲霧而睹青天!但先生不出,如蒼生何!”其聲悲愴,其情懇切,聞者動容。
諸葛亮終被其至誠所動,那平靜無波的眸中也泛起一絲漣漪,他起身還禮:“亮久樂耕鋤,懶於應世,不能奉命。然將軍既不相棄,願效犬馬之勞。”
草堂之外,風雪早已停歇,一縷冬日的暖陽穿透雲層,恰好落在茅廬之上,彷彿為這一刻鍍上了金色的光輝。
你望著堂內躬身相拜的二人,眼眶微微發熱。
你知道,一個時代,將由此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