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已送出,如同將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輕輕落在了與江陵相隔千裡的江東棋盤之上。
接下來的幾日,江陵城依舊在圍城的重壓下喘息,饑餓與疲憊侵蝕著每一個人的意誌,但一種奇異的平靜,卻在你心中蔓延開來。
你不再像之前那般焦灼地徘徊於城頭,也不再反覆推演那些近乎絕望的突圍方案。
你將自己投入到最具體的事務中——巡視傷兵營,協助清點那日益減少的存糧,甚至親自為一些體弱的婦孺分發稀粥。
你的平靜,像一道無聲的漣漪,悄然影響著身邊之人。
連一向沉鬱的徐庶,眉宇間的凝重也似乎化開了些許。
“你在等。”這一日,徐庶與你一同檢視城防時,忽然開口,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
你望著城外曹軍營壘升起的裊裊炊煙,點了點頭,唇邊甚至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是,我在等。等一個……絕不會讓我失望的迴應。”
徐庶側目看你:“你對周瑜,竟有如此信心?”
“我不是對他的‘情誼’有信心,”你收回目光,看向徐庶,眼神清亮,“我是對他的‘智慧’和‘野心’有信心。這封信,不是求來的生機,而是遞過去的一把刀,一把能幫他斬斷西顧之憂,劈開逐鹿中原道路的利刃。周公瑾雅量高致,但更是縱橫捭闔的帥才,他不會,也絕不能拒絕這樣一份‘禮物’。”
你所指的禮物,既是江陵這個戰略要地,更是你親手奉上的、一個讓他能說服江東內部、名正言順出兵介入荊州戰事的完美“契機”。
徐庶默然片刻,終是頷首:“確是如此。若他按兵不動,坐視曹操全取荊州,纔是真正的短視。隻是……時機呢?江陵,還能撐多久?”
這也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你袖中的玉骰再次被緊緊握住。
“我相信,他比我們更懂得時間的價值。”
又過了兩日,一個細雨迷濛的黃昏。墨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然出現在你身後,帶來了並非來自江東,卻同樣至關重要的訊息。
“主上,江東方麵暫無迴音。但我們在曹營附近的暗哨發現,曹軍後方糧道,近日似有異動,有小股部隊頻繁調動,戒備明顯加強。”
你心頭一動。“可知緣由?”
“尚未查明。但跡象顯示,並非針對江陵,更像是……防備來自東南方向的威脅。”
東南方向……那正是江東所在!
這個訊息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你心中漾開層層波瀾。
周瑜冇有直接回信,但江東的動向,似乎已經開始牽製曹軍。
這是巧合,還是他已然出手的前奏?他是在清理側翼,還是在為更大規模的行動做準備?
你立刻將這個訊息告知徐庶。
兩人對著地圖研判良久。
“若周瑜意在江陵,必先確保自身側翼安全,清除曹軍可能的乾擾。這些糧道的異動,或許正是江東水軍開始前出偵察、施加壓力的跡象。”徐庶的手指劃過地圖上長江的走向,眼中閃爍著分析的光芒,“他在動,隻是動靜遠比我們想象的要隱蔽和謹慎。”
“他在等一個最佳的時機,或者說,在創造一個萬無一失的條件。”你介麵道,心中的那個信念愈發堅定。周瑜用兵,向來謀定而後動,不動則已,一動必是雷霆萬鈞。
當晚,你做了一個夢。夢中不再是廝殺的戰場或困守的孤城,而是煙波浩渺的江麵,一葉扁舟隨波盪漾。
周瑜依舊是一襲白衣,坐於船頭,撫弄著琴絃,琴聲清越,穿透迷霧。
他並未看你,隻是望著水天一線的遠方,輕輕說了一句:“東風,將至。”
你驀然驚醒,窗外仍是沉沉的夜,雨聲淅瀝。
但夢中那“東風將至”的話語,卻清晰得如同耳語。
那不是情話,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基於絕對默契的預言。
第二天,雨停了,久違的陽光刺破雲層,給灰敗的江陵城垣鍍上了一層淡金。
你登上南門城樓,極目遠眺。長江在陽光下奔騰東去,水氣氤氳,看不清對岸的詳情。
但你知道,在那片朦朧之後,命運的齒輪正在悄然轉動。
你不需要催促,不需要再寫信詢問。
你已經遞出了你的籌碼,而他,周瑜,必定會接下,並以一種最符合他身份、最有利於江東的方式,落下他那一步棋。
你所需要做的,隻是等待,並在他落子之時,準備好城內最後的力量,給予最有力的呼應。
“公瑾,”你在心中默唸,帶著一種近乎戰友般的信任與期待,“這盤棋,我等著你。”
江陵城頭,你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沉靜,彷彿與這座堅韌的城池融為一體,共同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