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的堅持與你的強硬拒絕,讓房間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他離去時那沉默而挺拔的背影,像一根刺,紮在你的心頭。
你深知他的忠誠與勇毅,也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拖著未愈之軀再去赴死。
徐庶輕歎一聲,打破了沉默:“子龍將軍之心,可昭日月。然,江陵如今再也經不起折損大將的風險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眉頭緊鎖,“荊南之路,看似唯一,實則希望渺茫。即便子龍傷勢痊癒,能否突破重圍尚在未定之天,更何況韓玄態度難測,黃忠亦非可輕易說動之人。”
現實的殘酷,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剛剛因夜襲小勝而升起的些許希望之火上。內無糧草,外無必救之兵……江陵彷彿真的成了一座等待陷落的孤城。
你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溫潤的玉骰。冰涼的觸感讓你紛亂的思緒稍稍平複。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周瑜那雙深邃難測,卻又曾在無數關鍵時刻,對你流露出維護與複雜情愫的眼眸。
石灘大營的默契配合,月下小舟的“同舟共濟”,身份危機時他遞來的臘丸與警示,乃至最終在孫策盛怒之下,他為你爭取到的那一線生機……
過往的片段如同走馬燈般閃過。他對你,確有其情,無論是惜才之心,知己之意,還是那未曾點破卻彼此心照的、超越尋常的牽掛。
他理解你的選擇,甚至在你決然離去時,依舊為你留了東南水路的退路。
他與孫策不同。孫策的愛與恨都如同烈火,熾熱而直接,帶著霸主的佔有慾。而周瑜……他的情誼更像月光下的江水,表麵平靜,內裡卻深流暗湧,始終與他的責任、他的抱負交織在一起,從未逾矩,卻也從未真正遠離。
信任他嗎?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亂世,在這個各自為營的關頭,你或許無法將江陵的命運完全托付於他的“情誼”。但是,你理解他。
你理解他作為江東將軍,必須將孫氏基業置於首位,你理解他的一切謀劃,都必然以江東利益為最終指向。你更理解,他私下接觸北人的舉動,絕非簡單的背叛,更可能是一種更深沉的、屬於他周瑜的棋路——或許是反間,或許是待價而沽,但絕不可能真正投向曹操,因為那違背了他與孫策共有的、與曹操爭衡天下的雄心!
一個念頭,如同破開烏雲的月光,清冷而堅定地照亮了你的心間。
你猛地睜開眼,眼中不再是孤注一擲的瘋狂,而是一種澄澈的、基於深刻理解後的決斷。
你看向徐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元直兄,我欲再致信周瑜。”
徐庶眉頭微蹙,但看到你眼中那奇異的光芒,他冇有立刻反對,而是沉聲問:“此次,你待如何?”
“不哀告,不通牒,不利用舊情。”你緩緩道,走到案前,鋪開絹帛,“我隻向他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他心中早已清楚,卻需要有人去點破,並給他一個順勢而為的‘理由’的事實。”
你提筆,筆墨揮灑,字跡清雋而從容:“公瑾如晤:
江陵困守,糧儘援絕,此勢,公瑾想必比竹更為明晰。曹仁之圍,非獨困劉皇叔,實乃扼江東之咽喉。荊州若全入曹操之手,則江東門戶洞開,再無寧日。周郎雄才,雅量高致,抗曹之誌,與吳侯同心,此天下共知。前番策應,已見保全江東之深意。然,杯水車薪,難解倒懸。今鶴月於絕境之中,遙想昔日石灘‘同舟’之語,深知非不願救,乃時機未至,或……尚缺一契機耳。”
筆鋒至此,你微微一頓,彷彿能感受到周瑜讀到此處時,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瞭然的淺笑。
“今,竹願以此身、此城,獻上此‘契機’。若覺時機已至,江東可動,則江陵上下,必傾力配合,內外夾擊,共破曹仁!此非竹個人之請,乃是為公瑾,為江東,掃除這西顧之憂,爭得這逐鹿之先機!如何決斷,靜候明示。知名不具。”
這封信,冇有卑微的乞求,冇有情感的綁架,甚至冇有提及任何私人恩怨。
它隻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戰略現實,並將一個“拯救者”和“破局者”的角色,鄭重地、甚至帶有一絲尊重地,遞到了周瑜手中。
你在告訴他:我知道你的為難,我知道你的算計,但現在,這裡有一個對你、對江東最有利的機會,我把它送到你麵前,是否抓住,由你決定。
你賭的,不是他的私情,而是他的公心,他的雄心,以及他那絕頂聰明的頭腦對時局的判斷!
寫罷,你將信遞給徐庶。徐庶看完,沉默良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最終化為一聲輕歎:“此信……倒是更符合周瑜其人心性。不卑不亢,直指核心。或許……真能奏效亦未可知。”
“墨影!”你低聲呼喚。“屬下在。”“將此信,以最快、最隱秘的方式,送至江東周瑜都督手中,務必親手交予他本人!”“是!”
墨影接過信件,悄無聲息地消失。
你與徐庶對視一眼,房間內一片寂靜。這一次,冇有劍拔弩張的緊張,隻有一種彷彿等待另一位執棋者落子的平靜。
你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那個曾與你月下共飲、同舟共濟的江東周郎。
無論結果如何,你已儘了人事,剩下的,便是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