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再次駛離吳郡碼頭,將那座繁華與危機並存的城池拋在身後。
江風依舊凜冽,但心境已與來時截然不同。
肩頭的傷處雖仍在隱隱作痛,那份沉甸甸的、關乎生死的壓力卻似乎減輕了些許——江東,這頭雄踞東方的猛虎,至少暫時被拴住了,它的利爪將揮向共同的敵人。
你倚在船艙邊,望著兩岸飛速倒退的景物,腦海中覆盤著方纔廳內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
孫策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周瑜那深不見底的謀算,依舊清晰如昨。
你知道,你贏得了一場險勝,但遠非終局。
孫策那句“好好送送”,周瑜那看似公允實則處處算計的策略,都像無形的絲線,纏繞在你和江陵的未來之上。
“先生,喝點熱湯吧。”趙雲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端著一碗剛剛加熱的肉羹走來,語氣是慣常的沉穩,但眼神中那份關切,比以往更加直白。
自月下坦誠之後,你們之間那層隔膜已徹底消失。你接過陶碗,溫熱的觸感透過碗壁傳來,驅散了些許江風的寒意。
“多謝趙將軍。”你小口啜飲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始終按在劍柄的手上,那是一種隨時準備出鞘的姿態。
“將軍不必過於緊張,江東既已應下策應,短時間內,當不會再生變故。”你試圖寬慰他。
趙雲搖了搖頭,目光警惕地掃過江麵以及遠處偶爾出現的江東巡哨船隻:“吳侯性情剛烈,今日之辱,他絕不會輕易嚥下。周將軍智計深遠,其策雖利江陵,更利江東。此行歸途,未必平靜。”
你默然。趙雲所言,正是你心中隱憂。孫策的驕傲被狠狠挫傷,他豈會甘心讓你如此“輕易”地帶著成果返回?周瑜的謀劃,又豈會僅限於明麵上的“策應”?
果然,船隻行至一處江流湍急、兩岸山勢陡峭的狹窄水道時,異變陡生!
數條冇有任何旗幟的快船,如同鬼魅般從山壁的陰影中急速駛出,呈鉗形之勢,直撲你們的坐船!船上人影幢幢,皆以黑布蒙麵,手持利刃弓弩,殺氣騰騰!
“敵襲!護衛先生!”趙雲厲喝一聲,龍膽亮銀槍已然在手,瞬間擋在你身前。他帶來的幾名親兵也立刻結陣,將你護在中心。
呂範安排在船上的江東水手顯然也未曾料到在自家水域會遇襲,一陣慌亂後纔在軍官呼喝下組織起防禦。
箭矢如同飛蝗般射來!叮叮噹噹地釘在船舷和盾牌上。
“是水匪?”你蹙眉,覺得此事絕不簡單。此處雖險,但距離吳郡不遠,尋常水匪豈敢在此動手?而且目標如此明確,直撲你這艘使者坐船!
趙雲一槍撥開數支射來的箭矢,眼神冰冷:“絕非普通水匪!看其進退配合,乃是行伍手段!”他話音未落,已有兩條敵船悍不畏死地靠攏過來,鉤鎖拋上,蒙麪人嚎叫著試圖跳幫!
“保護先生,我去退敵!”趙雲對親兵囑咐一句,身形如電,已然躍出!銀槍化作一道匹練,槍花朵朵,瞬間將兩名剛剛踏上船板的蒙麪人刺穿咽喉,踢落江中!其槍法之快之狠,令人膽寒!
然而,敵人數量眾多,且顯然訓練有素,並不與趙雲過多糾纏,分出幾人纏住他,其餘人則拚命向你所在的方向衝擊!呂範的江東水軍也與另外的敵船絞殺在一起,江麵上一時殺聲震天!
你被親兵死死護住,退向船艙方向,心念電轉。是誰?孫策惱羞成怒,派兵截殺?不像,他若真要殺你,在吳郡便可動手,何必多此一舉?是江東內部其他派係,不願見孫劉聯合?或是……曹操的細作,得知你出使江東,意圖半路截殺,破壞聯盟?
混亂中,一支冷箭悄無聲息地從側麵射來,目標直指你的心口!你正被親兵推著後退,幾乎避無可避!
“先生小心!”一聲暴喝,一道銀光後發先至!是趙雲!他在與數名敵人纏鬥的間隙,竟硬生生扭轉身形,長槍如毒龍出洞,精準地磕飛了那支致命的冷箭!但他自己也被對手抓住破綻,刀鋒掠過他的臂甲,帶起一溜火星!
你心頭一緊。
就在這時,江麵上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號角聲!緊接著,上遊方向出現數艘懸掛江東旗幟的戰船,正全速向這邊駛來!是江東的巡江水軍!
那些蒙麵敵人見勢不妙,發出一陣呼哨,迅速擺脫糾纏,駕駛快船如同來時一般,飛快地遁入錯綜複雜的水道和蘆葦蕩中,消失不見。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迅速。江麵上隻留下幾具漂浮的屍體和淡淡的血腥氣。
江東的巡江船隊靠近,為首的將領登上你們的船,看到是你和趙雲,又看了看船上的打鬥痕跡,臉色微變,連忙拱手:“末將巡江來遲,讓陳使者、趙將軍受驚了!不知是何方賊人,竟敢在我江東地界行凶!”
你與趙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疑慮。
“有勞將軍及時來援。”你平靜地迴應,並未點破心中猜測,“或許是流竄的水匪,見我等船隻像是官船,意圖劫掠吧。”
那將領將信將疑,卻也不好深究,隻能命令部下加強巡邏,護送你們一程。
經此一遭,船上的氣氛更加凝重。趙雲手臂上的傷雖不重,但那一刀若是再偏幾分……你不敢細想。
“看來,有人並不希望我們安然返回江陵。”你看著逐漸恢複平靜的江麵,輕聲道。
趙雲擦拭著銀槍上的血跡,目光銳利如鷹:“無論是誰,雲必護先生周全,直至江陵。”
你知道,歸途亦是征途。來自明處與暗處的威脅,並未因江東的暫時“盟友”身份而消失。前路,依舊佈滿了荊棘與陷阱。
快船加速,向著那座仍在血火中堅守的城池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