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在晨霧中悄然駛入吳郡碼頭。
與江陵殘破緊張的戰爭氣息截然不同,此地的繁華與秩序帶著一種近乎刺眼的平靜。
樓船林立,商賈雲集,彷彿遠方那座正在血火中煎熬的城池與此地隔著一個世界。
船剛靠岸,一隊衣甲鮮明、神色冷峻的江東士兵便已列隊等候,為首一名將領對著剛走出船艙的呂範和你抱拳,聲音洪亮卻毫無溫度:“呂將軍,陳先生,主公有令,請二位即刻入府!”
冇有寒暄,冇有客套,隻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孫策甚至冇有給你任何喘息和準備的時間。
你深吸一口氣,壓下肩傷因江風侵襲而泛起的隱痛,挺直了背脊。
趙雲沉默地跟在你身側一步之後,他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如同一頭隨時準備撲出的獵豹。
“有勞將軍帶路。”你對那將領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
一行人穿過熙攘的街市,徑直走向那座象征著江東最高權力所在的府邸。
路旁的百姓紛紛避讓,好奇、敬畏、探究的目光落在你們這一行風塵仆仆、氣氛凝重的隊伍身上。
踏入那熟悉又陌生的大門,氣氛陡然變得更加壓抑。庭院深深,甲士肅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議事廳的大門敞開著,裡麵光線略暗,隻能看到主位上那個挺拔如山、散發著無形壓迫感的身影。
你邁步而入,趙雲緊隨其後,卻被門口的侍衛抬手攔住。“主公隻召見呂將軍與陳先生。”侍衛的聲音冰冷。
趙雲腳步一頓,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看向廳內,又看向你。
你對他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該麵對的,終究要獨自麵對。
你與呂範走入廳中。光線適應後,你看清了主位上的人。
孫策。
他並未著甲,隻一身玄色常服,更襯得身形偉岸。他單手支頤,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枚兵符。
他冇有看你,目光低垂,落在空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緊繃的下頜線和周身散發的、幾乎凝成實質的低氣壓,讓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彷彿凍結了。
周瑜坐在左下首,依舊是那副雅緻從容的模樣,隻是在你進來時,抬眸看了你一眼,那目光深邃難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隨即又垂下眼簾,專注於手中的茶盞。
張昭等文臣武將分列兩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你身上,有審視,有鄙夷,有好奇,也有如程普、黃蓋等老將眼中毫不掩飾的怒意。
呂範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末將呂範,奉命歸來。江陵戰事吃緊,劉皇叔與文聘將軍遣陳先生為使,呈書主公。”他將劉備那封言辭懇切的求援信高舉過頂。
有侍從上前接過信,呈給孫策。
孫策依舊冇有抬頭,甚至冇有去碰那封信。他的手指依舊摩挲著那枚兵符,彷彿那纔是他唯一關心的事物。
大廳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那無聲的壓力,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窒息。
你站在原地,肩頭的傷處開始突突地跳痛,但你的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那個沉默的霸主。
良久,孫策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終於落在了你的身上。
冇有憤怒,冇有質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漠然。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入每個人的耳膜,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陳竹,”他叫你的名字,每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你,是以何身份,站在此處?是吾的橫江中郎將,還是……劉備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