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車帶來的震撼與創傷尚未平複,江陵城在斷壁殘垣間艱難地喘息。
傷亡統計上來,觸目驚心,守城物資更是捉襟見肘。
一股絕望的氣息,如同瘟疫般在守軍和百姓中悄然蔓延。
劉備與文聘、簡雍等人連夜商議,臉色一日比一日沉重。荊南四郡的援軍杳無音信,彷彿石沉大海。你將找到的物資獻出,即使這樣城內的存糧,在嚴格配給下,也僅能再支撐十餘日。
你肩頭的傷在反覆的憂勞下,癒合得極其緩慢,時常在深夜因悶痛而醒來。但你強迫自己必須保持清醒,你的“鶴影”是此刻城中少數還能向外延伸的觸角。
“主上,”墨影再次於深夜潛至,聲音帶著疲憊與一絲焦急,“通往武陵的暗線……斷了。我們派出的第三批信使,屍首被曹軍懸掛於營前。曹仁封鎖極嚴,水路陸路皆難通行。”
最後一線外援的希望,似乎也徹底破滅了。
你閉了閉眼,揮退墨影,獨自坐在黑暗中,聽著自己沉重的心跳。袖中的玉骰被捂得溫熱,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難道,真的要走周瑜暗示的那條“東南水路”嗎?那意味著放棄江陵,放棄這裡所有信任你、追隨劉備的人,獨自(或帶著少數核心)逃亡江東,去麵對孫策那未知的怒火與“清算”。
這與你堅守的理想,與你選擇劉備的初衷,背道而馳。
絕不!
你猛地睜開眼,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就算要走,也不是以逃亡的方式!至少要替劉備,替這滿城軍民,搏出一條生路!
你重新點亮燈燭,鋪開輿圖,目光死死釘在曹仁大營與江陵之間的區域。強攻突圍是死路,那麼,唯一的生機,或許在於“奇”,在於攻其必救,或者……製造一個讓曹仁不得不分兵,甚至產生誤判的機會!
你的目光緩緩移向輿圖上,標誌著江東水軍控製的那段江麵。呂範……孫策……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你腦海中逐漸成型。它在挑戰孫策的底線,在利用周瑜那隱秘的維護,在賭江東對荊州局勢的根本利益判斷!
天光微亮時,你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與眼中燃燒的孤注一擲,走進了議事廳。劉備、文聘、簡雍、張飛、趙雲等人皆在,人人臉上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皇叔,文將軍,”你的聲音因缺乏睡眠而沙啞,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冷靜,“我軍已至絕境,唯有行險,或可死中求活。”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你。
“先生有何良策?”劉備急問,眼中帶著最後的期盼。
你深吸一口氣,指向輿圖上呂範水軍的位置:“請皇叔修書兩封。一封,致吳侯孫策,言辭懇切,陳說江陵若失,曹操儘得長江上遊,江東門戶洞開之利害,並……以我陳竹為質,請江東即刻發兵,水陸並進,攻擊曹仁側後,緩解江陵之圍!”
以身為質!廳內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你。這意味著你將主動回到那個對你發出“清算”威脅的孫策手中!
“不可!”趙雲第一個出聲反對,語氣斬釘截鐵,“先生傷勢未愈,此去無異羊入虎口!雲願代先生前往!”
“俺老張也去!”張飛吼道。
你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劉備:“皇叔,唯有我去,此信方有分量。孫策要的‘交代’,是我。此計之關鍵,亦在於我。唯有讓孫策相信,拿下江陵於江東有大利,而救我……或者說,‘掌控’我,亦是他所欲,他纔可能真正出兵。”
你這是在賭,賭孫策對你那份複雜難言的情感,賭他對大局的判斷,更賭周瑜能在其中起到關鍵的推動作用。
“那第二封信呢?”文聘沉聲問道,他看出了你此計的凶險與……唯一性。
“第二封,”你的指尖移向曹仁大營,“致曹仁。以皇叔之名,言辭倨傲,假意斥責其無能,並‘不慎’透露,江東援軍不日即將抵達,與我軍裡應外合,破其於江陵城下之‘機密’!”
反間計!虛實結合!
你要讓曹仁疑神疑鬼,讓他不敢全力攻城,甚至可能為了防備江東援軍而主動分兵!隻要他陣腳一亂,江陵的壓力驟減,便有了喘息和運作的空間!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此計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走在懸崖邊緣,需要精準的時機和對方恰到好處的反應。一旦任何一環出錯,滿盤皆輸,而你,將是第一個犧牲品。
劉備看著你,眼眶微微發紅,嘴唇翕動,卻半晌說不出話。他如何不知此計的凶險?這幾乎是用你的命,去換江陵一線生機。
“皇叔,當斷則斷!”你催促道,時間不等人。
良久,劉備重重一拳砸在案幾上,聲音嘶啞而沉痛:“便……依先生之計!備……愧對先生!”
“此乃竹自願。”你平靜地回答。
計劃迅速展開。兩封風格迥異的書信很快草擬完畢,由“鶴影”中身手最好的兩人分彆送往江東和曹營。
而你,則開始做最後的準備。你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袍,將長髮仔細束起,鏡中的麵容雖蒼白憔悴,眼神卻清亮如寒星。
趙雲堅持要護送你至江邊。“先生,雲雖不能代您前往,但必護您登船安然。”
你冇有拒絕。
在呂範複雜難言的目光注視下,你登上了前往江東的快船。江風獵獵,吹動你的衣袍。你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座在朝陽下顯得格外殘破卻又無比堅韌的城池,望了一眼城頭上那些模糊的、為你送行的身影。
船槳劃破水麵,駛向未知的江東,駛向孫策的怒火,也駛向……你親手為自己選擇的,血色瀰漫的棋局。
你知道,從這一刻起,你不再僅僅是棋盤上的棋子。你已成為執棋之人,以自身為注,攪動這天下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