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驅散了雲夢澤厚重的迷霧,卻也照亮了你們這一行人的狼狽。
濕透的衣物在晨風中變得冰冷僵硬,緊緊裹在身上,汲取著所剩無幾的體溫。
肩頭的傷口經過泥水浸泡和一夜的勞頓,腫脹發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讓你額角不斷滲出虛弱的冷汗。
但你不敢停下。
在兩名荊州老兵的指引下,你們沿著那條隱秘水道繼續向西南方向穿插。
白日的行進比夜間更為謹慎,你們儘量利用蘆葦蕩和岸邊的樹林陰影作為掩護,躲避可能出現的曹軍巡哨。
經過近兩個時辰的艱難跋涉,前方引路的老兵突然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低呼:“到了!先生,您看!”
你強撐著抬起沉重的眼皮,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水道在此豁然開朗,連接上一條更為寬闊、水流平緩的河流。
對岸,地勢漸高,出現了一條隱約被人馬踩踏出的小徑,蜿蜒通向南方。
“就是這裡!”老兵激動地指著那條小徑,“順著這條路往南,不用半日,就能避開曹軍主要防線,直達江陵外圍的安全區域!這是以前獵戶和藥農才知道的老路,曹軍肯定不清楚!”
成功了!你們真的找到了一條生路!
一股巨大的欣慰和脫力感同時席捲了你。
你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幸虧旁邊的斥候眼疾手快扶住了你。
“先生!您怎麼樣?”
“快,拿水來!”
你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但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身體出賣了你的虛弱。
“立刻……派兩人,最快速度返回烏林磯,將這條路線告知皇叔和呂將軍!讓他們即刻出發,沿此路南下,遲恐生變!”你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是!”兩名最為精悍的斥候領命,毫不猶豫地調轉船頭,如同離弦之箭般沿著來路飛速返回。
目送著報信的人消失在水道儘頭,你心中那根最緊的弦終於稍稍鬆開。
任務完成了。你為劉備,為這支岌岌可危的抗曹力量,搶到了一條生機。
然而,精神的鬆懈讓身體的疲憊與傷痛如同潮水般反噬。
你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內衫,肩頭灼熱的痛感幾乎要吞噬你的意識。
“先生,您必須立刻休息!處理傷口!”剩下的士卒圍攏過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你知道他們說得對。以你現在的狀態,彆說繼續探路,就連自保都成問題。
你點了點頭,任由他們攙扶著,在岸邊一處較為乾燥隱蔽的樹叢後坐下。
一名略通包紮的斥候小心翼翼地幫你解開濕透的、已被血水和膿液浸透的繃帶。
當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時,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箭傷周圍的皮肉紅腫不堪,邊緣甚至有些發黑,顯然是因為之前的潰膿未徹底清理,加之泥水浸泡,情況惡化了。
冰冷的清水沖洗著傷口,帶來一陣陣劇痛,讓你幾乎咬碎了牙根纔沒有痛撥出聲。粗糙的金瘡藥粉撒上去時,那刺激性的疼痛更是讓你眼前發黑,險些暈厥。
你靠在樹乾上,大口喘息著,感受著生命力隨著疼痛一點點流逝。
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士卒們焦急的呼喚聲也變得遙遠起來。
……要撐住……至少……要等到他們安全的訊息……
你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但意識的堤壩正在崩潰。
前世的幻影與今生的紛亂交織閃現——是電視機裡那個仁厚堅韌的身影,是孫策熾熱而複雜的目光,是周瑜那句沉靜的“同舟共濟”,是那枚含於口中、伴隨降生的微涼玉骰……
就在你即將徹底陷入黑暗之時,遠處隱約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是我們的人!”放哨的斥候驚喜地低呼。
你努力聚焦視線,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到樹林縫隙間,出現了熟悉的衣甲——是劉備軍的旗幟!還有江東兵的身影!
他們來了!這麼快!
為首一人,玄甲長槍,正是趙雲!
他率先趕到,目光迅速掃過現場,最後定格在你蒼白如紙、倚靠樹乾幾乎無法動彈的身上。
他那張慣常沉靜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動容。
“陳先生!”趙雲快步上前,蹲下身,檢視你的傷勢,眉頭緊緊鎖起,“傷勢為何如此沉重?!”
你想開口,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勉強扯動一下嘴角。
後續的隊伍陸續趕到。劉備在簡雍和幾名親衛的簇擁下,快步走來。
當他看到你肩頭那猙獰的傷口和虛弱至極的狀態時,腳步猛地一頓,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言喻的痛惜。
他走到你麵前,緩緩蹲下,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深深地望著你,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先生……辛苦了!備……何德何能,累先生至此!”
你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份真誠的感激與擔憂,隻覺得這一路所有的艱險、所有的傷痛,彷彿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慰藉。
你想告訴他,這一切都值得,為了你心中的那個理想,為了他這個承載了理想的人。
但你隻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用儘最後一絲氣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模糊的字音:“路……安全……快走……”
話音未落,一直強撐著的意識終於徹底被黑暗吞噬。
你頭一歪,徹底暈厥在趙雲的臂彎之中。
在你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彷彿聽到劉備急切的聲音:“快!醫官!用最好的藥!務必救醒先生!”
接著,是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感覺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抬起,置於平穩的擔架之上。
顛簸,模糊的人語,草藥的氣息……
在徹底的黑暗降臨前,你隻有一個念頭:薪火已傳,前路可期。
你這縷來自異世的孤魂,終於在這片波瀾壯闊的時代,找到了可以燃燒自己、照亮方向的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