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澤的迷霧彷彿帶著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前有不明虛實的曹軍窺伺於沼澤深處,後有文聘敗退的船隊倉皇順流而下,呂範這支三千人的偏師,瞬間被夾在了混亂的漩渦中心。
甲板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呂範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是繼續西進,冒險與可能存在的曹軍主力以及敗退的文聘殘部攪在一起?還是立刻掉頭,撤回相對安全的江夏?
呂範臉色鐵青,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孫策的命令是“遊弋”和“相機行事”,但眼前的局勢早已超出了“相機行事”的範疇。
一步踏錯,這三千精銳可能就會葬送在這片陌生的水域。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時刻,你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驚中冷靜下來。越是危局,越需要清醒的頭腦。
你的目光掠過慌張的斥候,掠過敗退而來的文聘船隊,最終定格在那片吞噬了劉備希望的、茫茫無際的雲夢澤上。
“呂將軍,”你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雖然依舊帶著傷後的虛弱,卻異常清晰鎮定,“曹軍出現在澤畔,文聘將軍敗退至此,這恰恰說明,曹操的注意力已被牢牢吸引在了荊州正麵戰場,甚至可能派出了精銳力量進行迂迴穿插!”
呂範猛地轉頭看你,眼中帶著不解與焦躁:“這又如何?難道我軍還要主動迎上去不成?”
“非也。”你搖了搖頭,指尖在冰冷的船舷上輕輕劃過,“曹操兵力雄厚,方能多方出擊。他既派兵深入雲夢澤這等險地,意在徹底肅清潛在威脅,其誌在必得。然而,澤內地形複雜,瘴癘橫行,大軍難以展開,正是小股精銳周旋之所。”
你頓了頓,觀察著呂範的神色,繼續拋出你的判斷,也是你的希望所在:“文聘將軍雖敗,但主力尚存,且熟知荊州水文地理。曹軍急於求成,多方用兵,其雲夢澤之部隊,必是孤軍深入,補給困難。我軍若此刻與文聘將軍合兵一處,憑藉水軍之利,扼守江麵要道,同時派遣熟悉沼澤地形的嚮導,配合文聘將軍的潰兵(他們中必有熟悉雲夢澤路徑者),反向滲透入澤,並非冇有機會——不是去硬撼曹軍,而是尋找、接應那可能存在的、正在澤中艱難求存的‘流散力量’。”
你將“救援劉備”的目的,再次巧妙地融入了“配合文聘、打擊曹軍孤軍、收攏抗曹力量”的整體戰術之中。你指出曹軍的弱點,強調己方的優勢,並將文聘的敗兵轉化為可以利用的“資源”。
呂範的目光閃爍起來,顯然在認真思考你的話。
與文聘合兵,據江而守,確實比盲目西進或倉皇東撤更具戰略意義。而派遣小股部隊入澤探查,接應“抗曹力量”,也符合孫策“相機行事”的命令,甚至可能撈到意想不到的戰功。
就在這時,文聘的旗艦已經靠近,船頭上一員渾身浴血、甲冑殘破的將領,正是文聘本人!
他隔船拱手,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剛毅:“來的可是江東呂範將軍?聘,慚愧!襄陽已失,蔡瑁投敵,曹軍勢大,某不得已率軍南撤,欲保江陵!然曹軍派兵穿插側後,阻我歸路,幸得在此遇見將軍!還請將軍念在同為漢臣,共抗國賊的份上,施以援手!”
文聘的主動求救,徹底打消了呂範最後的猶豫。
呂範立刻還禮,朗聲道:“文將軍放心!抗曹禦侮,我江東義不容辭!請將軍整頓部隊,與我軍合兵一處,共商破敵之策!”
兩支船隊迅速靠攏,合兵一處,士氣為之一振。
你看著這一幕,心中那塊巨石稍稍鬆動。你成功地將這支江東偏師拉入了抗曹的陣營,也為救援劉備創造了最寶貴的前提——一個穩固的、擁有水軍優勢和本地嚮導的臨時基地。
接下來,便是如何找到劉備了。
你找到呂範和剛剛安頓下來的文聘,提出了派遣多支精乾小隊,由文聘部下熟悉雲夢澤的老兵帶領,分不同路線深入澤區,尋找並接應任何可能存在的抗曹隊伍,同時偵察曹軍那支孤軍的具體位置和虛實。
這一次,你的提議得到了兩人的一致讚同。
站在船頭,看著數條輕舟載著滿懷希望的士卒,如同利箭般射入那迷霧籠罩的澤國,你知道,儘管前路依舊吉凶未卜,但希望的曙光,已經穿透了沉重的陰雲,照亮了一線前路。
你輕輕按著肩頭的傷處,感受著那下麵有力的心跳。金鱗雖未脫網,卻已在這驚濤駭浪中,為自己,也為心中所向,撬開了一道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