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炸響在黎明前的江岸。
他身後的親衛“唰”地抽出兵刃,寒光映著初現的曙色,殺氣瞬間鎖定了你和你身後的五百士卒。周瑜部曲也立刻持械戒備,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你孤身立於兩軍之間,手中的劍沉重無比。遠處西山方向的廝殺聲未止,太史慈仍在苦戰,而你麵前,是江東之主冰冷的質問和足以將你碾碎的雷霆之怒。
放下劍?就地正法?你知道,任何解釋在此刻的孫策聽來,都可能是狡辯。
你冇有放下劍,反而將劍尖微微下壓,以示非為對抗。
你抬起眼,迎向孫策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聲音因急速奔波和緊張而沙啞,卻異常清晰:“主公!末將擅調兵馬,甘受軍法!但請容末將說完——太史慈將軍奉密令西行聯絡文聘,於江陵城外五十裡遭曹軍精銳伏擊,此刻正被困西山,血戰待援!曹軍此舉,意在截斷我與荊州抗曹力量之聯絡,其吞併荊州之速,遠超預估!若子義將軍殉國,文聘勢孤,則荊州門戶洞開,曹操大軍旦夕可順流而下,直逼江夏!末將此舉,非為私情,實為江東存續爭一線之機!末將願立軍令狀,若救回子義,探明敵情,願憑主公處置,雖死無憾!”
你語速極快,字字鏗鏘,將“擅調兵馬”的重罪,與“荊州大局”、“江東存續”緊緊捆綁。
你冇有提自己的秘密,冇有提對劉備的傾向,所有理由都站在江東的立場上。
孫策瞳孔微縮,臉上怒意未消,但顯然你的話擊中了他最核心的關切——曹操的速度和荊州的歸屬。他死死盯著你,彷彿在判斷你話語的真偽,判斷你這是否又是另一重精心編織的謊言。
周瑜適時上前一步,沉聲道:“伯符,鶴月所言,與我方纔收到的緊急軍報吻合。曹軍先鋒確已越過宛城,行動詭譎迅猛。子義若失,不僅折我一員大將,更失荊州耳目,屆時我軍將如同盲人臨淵!”
就在孫策神色略有鬆動,似在權衡之際——
“報——!”西山方向,一名渾身浴血、衣甲破碎的斥候連滾爬來,嘶聲喊道:“主公!周將軍!陳將軍!太史慈將軍他……他身陷重圍,左臂中箭,仍率弟兄們死戰不退,但曹軍攻勢太猛,快要撐不住了!”
此言一出,你臉色驟變,再顧不得許多,猛地轉頭對身後呆立的五百死士厲喝:“還等什麼!隨我衝進去,救出太史將軍!”
“你敢!”孫策暴喝一聲,佩劍驟然出鞘半尺,寒光凜冽,“冇有我的將令,誰敢妄動!”
你豁然回頭,眼中已是一片赤紅,那是焦急,是決絕,更是被逼到懸崖邊的瘋狂:“主公!若要治罪,待我救出子義,項上人頭你隨時取走!但此刻,每拖延一息,都是看著為我江東浴血的將士送死!我陳竹做不到!”
話音未落,你竟不再看他,轉身就要衝向廝殺聲傳來的方向!
“攔住他!”孫策怒極,厲聲下令!
數名親衛立刻持戈上前。
“滾開!”你手腕一抖,長劍劃出一道寒芒,並非攻向要害,卻是精準地格開刺來的長戈,身法靈動如鶴,竟從縫隙中穿過!你深知絕不能與孫策親衛動手,否則真是死路一條,唯有衝破阻攔!
“陳鶴月!”孫策見你竟敢動手,最後一絲理智也被怒火吞噬,他猛地一腳踢開身前一名礙事的親衛,身形如電,竟親自向你撲來,大手直接抓向你的後心!他盛怒之下,這一抓蘊含著千斤之力,足以裂石!
你感受到身後惡風襲來,心中一驚,知道避無可避,正欲回身格擋,眼角餘光卻猛地瞥見——
側麵山林陰影中,一點寒星微閃!
“主公小心冷箭!”你幾乎是本能地嘶喊出聲,同時身體反應快過思緒,猛地向孫策撞去!
“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你撞開了孫策,自己卻因用力過猛,身形不穩,加之那原本射向孫策後心的冷箭,狠狠擦過了你的右肩!箭簇撕裂皮肉,帶出一蓬血花,玄色勁裝瞬間洇濕一大片,劇烈的疼痛讓你悶哼一聲,幾乎跪倒在地。
孫策被你撞得一個趔趄,愕然回頭,正看到你肩頭飆血、踉蹌欲倒的一幕,也看到了那支深深釘入旁邊樹乾、尾羽仍在顫動的弩箭!
他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轉化為巨大的震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他看到了你推開他時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急切,看到了你為他擋下這致命一擊!
“鶴月!”周瑜失聲驚呼,快步上前扶住你。
孫策站在原地,看著你迅速被鮮血染紅的肩頭,看著你因疼痛而蒼白的臉,握著劍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怒火依舊在胸中燃燒,擅調兵馬是大忌,可方纔那電光火石間,她推開自己的動作,那聲警示,那飛濺的鮮血……做不得假。
遠處的廝殺聲更加激烈,夾雜著太史慈部下決死的怒吼。
孫策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駭人的冰冷與決斷。他不再看你,而是轉身,麵對著他的親衛和周瑜的部曲,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江岸:
“眾將聽令!目標西山,剿殺曹軍,救出太史慈!”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大局,選擇了救援深陷重圍的部下。
下達完命令,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被周瑜扶著的你,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未消的怒意,有審視,有探究,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那抹血色而帶來的混亂。他揮了揮手,語氣冰冷:
“把她……帶下去,裹傷。嚴加看管!待戰事結束,再行論處!”
幾名親衛上前,從周瑜手中接過你。你冇有反抗,任由他們扶住,肩頭的疼痛一陣陣襲來,但心中卻莫名一鬆。至少,太史慈有救了。
在被帶走離開江岸的那一刻,你回頭望去,隻見孫策已翻身上馬,金甲在初升的朝陽下閃耀,如同戰神,率領著大軍,如同洪流般衝向西山戰場。
你知道,這場危機暫時度過了,但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你與他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已被這一箭,徹底射穿,隻剩下鮮血淋漓的真實,亟待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