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捲帶著血腥氣的絹帛在你掌心幾乎要被捏碎。
太史慈浴血的身影,西山被困的絕境,如同燒紅的鐵烙在你的理智上。不能再等了!每拖延一刻,子義生還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你猛地抬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救!必須救!”
周瑜瞳孔微縮,他看到了你眼中孤注一擲的火焰:“如何救?伯符那裡……”
“來不及向他解釋了!”你打斷他,語速極快,“等層層稟報,軍議爭論,子義的屍骨都涼了!公瑾,我需要你的幫助,也是唯一能幫我的——借我你的令箭,並設法拖住伯符半個時辰!”
周瑜臉色驟變:“你要擅調兵馬?!鶴月,這是死罪!”
“顧不了那麼多了!”你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視著他,“公瑾,你我都清楚,子義此行是為誰!是為了江東日後能西進,也是為了……給我爭取時間!若他死在那裡,不僅江東失一猛將,我陳竹在此地,也將再無立錐之地!你當初說過‘同舟共濟’,今日,這舟要傾了,你是與我一同扳舵,還是眼睜睜看著它沉冇?”
你的話語如同利劍,直刺核心。
周瑜臉色變幻,呼吸急促了幾分。他深深地看著你,看著你眼中不容動搖的決絕,以及那決絕之下,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懇求的脆弱。
寂靜隻持續了短短一息。
“好!”周瑜牙關一咬,再無猶豫,迅速從懷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刻有“周”字的玄鐵令箭塞入你手中,語速飛快:“持我令箭,可調我本部親兵水營快船二十艘,精銳五百!他們隻認令箭不認人,動作要快!伯符那邊……我來應付!”
“多謝!”你緊緊攥住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令箭,重重點頭,再無半句廢話,轉身如同離弦之箭衝出營帳!
夜色是你最好的掩護。你甚至來不及披甲,隻著一身玄色勁裝,手持周瑜令箭,直奔其本部水營。
令箭一出,營中將官雖麵露驚疑,卻無人敢違抗軍令。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十艘快船,五百精銳死士已集結完畢,悄然離港,如同幽靈般融入黑暗的江麵,逆流而上,直撲西山方向!
你親自立於船頭,江風裹著濕冷的寒意撲麵,卻吹不熄你心中燃燒的焦灼與決然。你知道,這一步踏出,便再無回頭路。
擅調兵馬是死罪,無論救不救得回太史慈,等待你的,都將是孫策的雷霆之怒。
與此同時,中軍大帳。
周瑜以商討江夏城防細節為由,拖住了孫策。然而,僅僅一刻鐘後,一名負責巡夜的偏將便神色慌張地闖入帳中,也顧不得禮節,急聲稟報:“主公,周將軍!不好了!方纔巡江哨船發現,本部水營有二十餘艘快船未經通傳,擅自離港,向西而去!領頭的……似乎是橫江中郎將陳大人!”
帳內瞬間死寂。
孫策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被他捏得粉碎,酒液混著些許血絲從他指縫間滲出。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近乎恐怖的平靜,那雙銳利的眼眸中,風暴在瘋狂積聚。
“陳、鶴、月。”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得彷彿來自地獄,“他去了何處?”
周瑜心中一沉,知道事已敗露,正要開口解釋,孫策卻猛地抬手阻止了他,目光如冰刃般射向他:“公瑾,你最好告訴我,你不知情。”
周瑜默然。
“好,很好。”孫策怒極反笑,那笑聲讓人不寒而栗,“一個是我視若臂膀的兄弟,一個是我寄予厚望的……‘愛將’!”他重重咬著那兩個字,猛地起身,甲冑碰撞發出鏗鏘之聲,“傳令!點齊我的親衛營,備快船!本將軍要親自去看看,他陳鶴月,究竟要乾什麼!”
“伯符!”周瑜試圖勸阻,“或許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孫策猛地回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失望與暴怒,“有什麼事,需要他揹著本將軍,擅調你的兵馬?!有什麼事,比他項上人頭更重要?!今日他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頓了頓,語氣森寒如鐵,“便休怪我軍法無情!”
說罷,他不再看周瑜,大步衝出帳外,帶著沖天煞氣。
周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重重歎了口氣,知道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他立刻緊隨其後,必須趕在孫策盛怒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趕到!
江上,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你的船隊終於逼近西山沿岸。藉著微弱的星光,你已能看到遠處山麓間隱約閃爍的火光,以及隱約傳來的兵刃交擊之聲!戰鬥還在繼續!
“快!靠岸!所有人,隨我殺進去,找到太史慈將軍!”你厲聲下令,第一個拔出佩劍,躍下船頭!
然而,就在你雙腳剛剛踏上岸邊濕潤的泥土,還冇來得及組織陣型衝鋒時——
轟隆隆!
後方江麵上,驟然亮起無數火把,將半個江麵照得亮如白晝!數十艘體型更大、速度更快的戰船如同鬼魅般出現,呈扇形包圍過來!當先一艘樓船船頭,金甲紅袍的孫策按劍而立,臉色鐵青,眼神冰冷地注視著岸上的你,以及你身後那幾百名明顯不屬於你轄製的精銳。
他來了!來得如此之快!
你心臟猛地一沉,握劍的手緊了緊。終究……還是冇能瞞過他。
孫策冇有立刻下令攻擊,他的船隊在離岸不遠處的江麵停下。他獨自乘著小舟,緩緩靠岸。周瑜跟在他身後,臉色凝重。
孫策一步步走上岸,靴子踩在鵝卵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無視周圍緊張的氛圍,無視那遠處仍在進行的廝殺,目光如同實質的枷鎖,死死鎖在你身上。
他走到你麵前,停下。距離近得你能看清他眼中猩紅的血絲,以及那壓抑到極致、彷彿隨時會爆發的滔天怒火。
他掃了一眼你身後嚴陣以待的周瑜部曲,又看了看你手中尚未歸鞘的劍,最後,目光落回你臉上,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威壓:
“現在,放下你的劍,給我一個不立刻將你就地正法的理由。”
空氣凝固,殺氣瀰漫。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
你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