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的號角響徹鄳縣水寨。當你的艦隊押解著俘虜、拖著繳獲的戰船緩緩駛入港口時,岸上早已是歡聲雷動。
士卒們揮舞著兵戈,看向旗艦上你那玄甲身影的目光,充滿了狂熱的崇拜。此戰不僅勝了,更是以弱勝強、以巧破力的經典水戰,足以載入江東軍史。
孫策親自在碼頭相迎。他大步上前,在你下船時,再次抬手,這一次,卻是穩穩落在了你的臂甲之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鶴月,此戰,打出了我江東的威風!”他朗聲大笑,聲震四野,那笑容燦爛,彷彿能驅散所有陰霾,可你分明看到,他眼底深處那抹審視與探究,並未因這場大勝而消散,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種印證,變得更加執著。
慶功宴設在當晚。中軍大帳內觥籌交錯,酒肉香氣瀰漫。你作為此戰首功,被孫策強令坐在他左下首,周瑜居右。
眾將輪番上前敬酒,言辭間皆是欽佩。張昭亦舉杯向你致意,雖笑容依舊持重,但眼中那絲疑慮似乎淡去了些許。在絕對的實力麵前,許多雜音會暫時沉寂。
孫策興致極高,酒到杯乾,談笑風生。他幾次當著眾人的麵,重重讚揚你的功勞,甚至拍著案幾說:“我有公瑾與鶴月,何愁天下不定!”
每一次讚揚,都伴隨著他投向你那愈發熾熱、也愈發覆雜的目光。那目光不再僅僅是主君對臣子的欣賞,更夾雜著一種發現了稀世珍寶般的佔有慾,以及一種……因無法完全掌控而產生的、隱晦的焦躁。
你儘力維持著平靜,應對著各方敬酒,心中卻警鈴長鳴。孫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看似無意的肢體接觸,都讓你如坐鍼氈。你知道,這場慶功宴,對你而言,不啻於另一場更加凶險的考驗。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孫策忽然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你身上,帶著七分醉意,三分難以言喻的清醒:“鶴月,你立此大功,想要何賞賜?但說無妨!便是裂土封侯,我亦捨得!”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裂土封侯?此言分量極重!
你心中一震,立刻離席起身,深深一揖:“主公厚愛,末將惶恐!此戰之功,乃將士用命,主公運籌帷幄所致,竹不過儘本分而已,實不敢居功求賞。”
“誒——”孫策拖長了語調,站起身,繞過案幾,走到你麵前。他身形高大,帶著濃烈的酒氣和壓迫感,微微俯身,凝視著你的眼睛,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隻有你們兩人能聽清的沙啞,“在本侯麵前,何必如此自謙?你的本事,我今日看得清清楚楚……你想要什麼?權勢?財富?還是……”他頓了頓,目光在你臉上細細逡巡,彷彿要抓住你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彆的什麼?”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重錘敲在你心上。你袖中的手悄然握緊,指甲陷進掌心。他是在試探,用這種近乎曖昧的方式,試探你的野心,你的底線,或者說……你的真實身份可能帶來的“彆的”需求。
你垂下眼簾,避開他極具穿透力的目光,聲音愈發沉靜:“竹彆無所求,唯願成其大業,匡扶天下,儘展所學。此心此誌,天地可鑒。”
孫策盯著你看了良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卻聽不出多少歡愉。他直起身,拍了拍你的肩膀,轉身對眾人道:“好!好一個‘彆無所求’!既然如此,你的賞賜,便由我來定!傳令,擢升軍師客卿督軍陳竹為橫江中郎將,總領石灘、鄳縣兩處水軍事務,另賞金百斤,錦緞千匹!”
橫江中郎將!這可是實權極大的職位,意味著江東大半水軍力量,已落入你手。帳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隨即是更加熱烈的恭賀。
你心中冇有絲毫喜悅,隻有沉甸甸的壓力。這擢升,是榮寵,更是枷鎖。
他將更重的擔子、更大的權力交給你,是將你徹底綁在江東的戰車上,也是將你放在火上烤。
那些原本就對你心存疑慮的人,此刻恐怕更是妒火中燒。
“末將……謝主公隆恩!”你再次躬身,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
孫策滿意地點點頭,坐回主位,繼續飲酒。但你知道,他一直在看著你。
宴會直至深夜方散。你藉口醒酒,獨自一人走到江邊。
冰冷的江風讓你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許。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周瑜來到你身邊,與你並肩而立。
“伯符今日,有些反常。”周瑜的聲音帶著夜色的涼意,“他給你的,太多了。”
“是啊,太多了。”你望著黑暗中奔流的江水,輕聲道,“多到讓我覺得,他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標記。”安撫你那可能因身份暴露而產生的不安,標記你作為他必須牢牢掌控的所有物。
“標記?”周瑜側頭看你。
“或許在他眼中,我如今已不再僅僅是一件鋒利的兵器,”你苦笑,“更像是一隻羽翼漸豐,卻被他發現了籠子的……金絲雀。”隻是你這隻金絲雀,心中裝著另一片天空。
周瑜沉默了片刻。“金絲雀亦有啄傷主人的可能。”他意有所指,“接下來有何打算?江夏指日可下,但荊州那邊……”
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孫策帶來的壓力中掙脫出來,思緒轉向更緊迫的西線。“太史慈那邊,還冇有訊息嗎?”
“尚無。”周瑜搖頭,“但根據時間推算,他應該已經接觸到文聘的人了。我們現在能做的,隻有等,以及……儘快拿下江夏,讓伯符的目光,暫時從你身上移開。”
等。這個字此刻顯得如此煎熬。你既盼著太史慈成功,又擔心他成功得太快,讓你來不及在江東站穩腳跟,應對身份可能徹底暴露的那一天。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親兵匆匆而來,低聲在你耳邊稟報了幾句。
你的臉色瞬間變了。
“何事?”周瑜敏銳地察覺。
你緩緩轉過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們派去與徐庶聯絡的暗線,失去了訊息。最後傳回的資訊是……曹操的主力,動了,方向,直指南陽、襄陽。比我們預想的,快了至少十天。”
周瑜瞳孔微縮。
江風更冷了,帶著山雨欲來的氣息。荊州棋局,驟然加速!
而你這隻被無形絲線纏繞的“金絲雀”,能否在籠門徹底關上之前,掙脫出去,飛向那片屬於蜀漢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