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的到來,讓整個石灘大營的氣氛為之一變。他並非隻是高高在上的巡視,而是真正深入士卒之中,觀看操演,甚至親自下場指點武藝,其豪邁氣概與超凡武勇,引得將士們陣陣歡呼,士氣高昂到了頂點。
有他坐鎮,之前所有關於你“保守”、“怯戰”的流言,不攻自破。
然而,這份高漲的士氣背後,是你愈發緊繃的心絃。孫策在此,你的一切行動都需更加謹慎。
你陪同在他身側,應對著他關於軍務、防務乃至江東未來戰略的各種詢問,言辭愈發小心,既要展現才乾,又不能流露出任何超出江東立場的傾向。
這日,孫策在校場觀看騎兵衝陣演練,看得興起,竟親自披甲上馬,要與你麾下最精銳的一隊騎兵“切磋”一番。
你心中叫苦,深知孫策武藝冠絕江東,若麾下士卒不知輕重傷了他,或是他下手過重傷了士卒,都是麻煩。
“吳侯萬金之軀,豈可輕易涉險?還是讓末將……”你試圖勸阻。
“誒!”孫策大手一揮,虎目一瞪,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整日看你等操練,我這身子骨都癢了!正好活動活動!鶴月,你且在旁看著,看看我江東兒郎的威風!”
說罷,他催動戰馬,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焰,徑直衝入演練陣中。他所過之處,騎兵們雖竭力抵抗,卻無人是他一合之敵,紛紛被“挑落馬下”,引得圍觀將士震天喝彩。
孫策在陣中縱橫馳騁,長笑聲與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儘顯其睥睨天下的豪情。
你在一旁看著,手心卻捏了一把汗。你知道,孫策此舉,既是興之所至,也未嘗不是在向你,向全軍展示他無可匹敵的勇武與權威。
演練最終以孫策“大獲全勝”告終。他暢快地大笑著回到你身邊,額角見汗,氣息卻依舊平穩,看著你的眼神帶著一絲挑戰般的笑意:“鶴月,如何?我這些兒郎,可還入得你眼?”
你躬身讚道:“吳侯神勇,天下無雙!將士們能得吳侯親自指點,實乃三生有幸!”
孫策滿意地點頭,正要再說些什麼,一名來自柴桑的加急信使匆匆而至,呈上一封密信。孫策拆開一看,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眉頭蹙起。
“公瑾來信,”他將信遞給你,語氣沉凝了些許,“曹操在許都似有異動,恐有增兵江北之意。他提醒我等需加倍警惕。”
你心中一震,接過信快速瀏覽。周瑜在信中分析了曹操可能的後繼動作,並建議孫策不宜在江北久留,應儘快返回柴桑坐鎮中樞,統籌全域性。這封信來得及時,也合情合理。
孫策沉吟片刻,看向你:“鶴月,公瑾所慮不無道理。江北之事,我儘可托付於你。隻是……”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我觀曹仁近日攻城愈發瘋狂,新野城搖搖欲墜。我離開後,若新野城有變,你當如何應對?”
這是一個直接的,甚至帶著些許考驗意味的問題。你知道,他仍在惦記著劉備這枚棋子。
你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堅定而沉穩:“回吳侯,竹職責所在,乃鎮守石灘,屏障江東。若新野城有變,曹仁必傾力來攻,我軍自當依托堅營,予其迎頭痛擊!至於其他……”
你略微停頓,給出了一個符合你“穩守”戰略,卻又留有餘地的回答,“戰場形勢瞬息萬變,鶴月當臨機決斷,一切以保全我軍實力,維護江東利益為要!”
你冇有承諾會救劉備,也冇有說會見死不救,將決定權攬在了“臨機決斷”和“江東利益”這個模糊而正確的框架下。
孫策凝視你片刻,似乎想從你平靜無波的眼神中看出些什麼。最終,他拍了拍你的肩膀,朗聲道:“好!有你這句話,我放心!江北,就交給你了!”他不再糾結於劉備,轉而開始交代他離開後的一些具體軍務安排。
就在孫策準備次日返回柴桑之際,通過赤崖渡渠道,伊籍的密信再次輾轉送達。
信中的內容,讓你精神一振!
伊籍回報,你散播的流言已經開始發酵!蒯越在得知“文聘等將對蔡瑁等人極度不滿”以及“軍中怨言”後,果然大為震怒兼驚懼,已數次向劉表施壓,要求其整頓軍紀,嚴查“心懷異誌”之徒,甚至暗示應削減文聘兵權!此舉已引得文聘及其部屬強烈不滿,荊州軍方內部暗流洶湧,注意力已被成功引向內部傾軋!對新野城的直接壓力,無形中減輕了許多!
第一步,成功了!
你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不動聲色地將這封密信處理掉。
這個好訊息,你不能與孫策分享,隻能獨自品味這黑暗中看到一絲微光的複雜心情。
次日,你率眾將恭送孫策登船。臨行前,他再次鄭重叮囑你:“鶴月,江北重擔,繫於你一身。謹守營壘,相機而動!我回柴桑,會為你籌措更多糧草兵員!”
“恭送吳侯!竹必不負重托!”你躬身行禮,聲音鏗鏘。
戰艦揚帆,緩緩駛離水寨。望著那逐漸遠去的“飛雲”號,你緩緩直起身,心中並無多少輕鬆。
孫策雖走,但他留下的注視並未消失。周瑜的警示言猶在耳。而荊州那邊,流言雖已播下,但最終會引發何種風暴,尚是未知之數。
新野城的烽火依舊,你的獨木橋,還要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