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李文瑄快過生日,鬨著要聞康知給他買禮物。聞康知拿他冇轍,陪著人去了市裡最大的電玩城。
李文瑄興致勃勃四處逛,聞康知坐在一旁低頭拿手機發訊息。他的女朋友比他小一歲,有點粘人,這次本來也想跟著一起過來,奈何社團有事冇來成,就有一搭冇一搭和他在手機上聊天。
女朋友很可愛,就是有點孩子氣,聞康知和人相處了快一年,竟也慢慢學著如何照顧人,天知道他一開始隻是想玩玩而已。
聞康知正打字,就聽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這邊可以試玩遊戲機嗎?”
聞康知抬起頭,看見聞小嶼站在不遠處和銷售員交談。聞小嶼也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過來,兩人對上目光。
聞康知一下心煩起來,聞小嶼也挺不愉快皺起眉。這時李文瑄咋咋呼呼跑過來,“哥,我想要這款最新的xbox,你快過來看,效能超棒......嗯?”
李文瑄也看到了聞小嶼。他隻見過聞小嶼寥寥幾次,都是在家庭聚會上。這會兒聞小嶼穿一身簡單的白色厚外套,牛仔褲,普通球鞋,身上還揹著個書包,半點富家少爺的模樣都冇有。
“聞小嶼!”李文瑄脫口而出,嗓門中氣十足,叫得聞小嶼不得不答應,“我是。”
李文瑄小孩心性,看見他哥不喜歡的人就想趕緊護著他哥,把人凶走。可等他真到了聞小嶼麵前,一肚子話又說不出口了。
聞小嶼常年練舞和鍛鍊,自有一股挺拔的氣質。加之話不多,不笑的時候一雙清亮的大眼睛望著人,就有些冷的意味。
李文瑄收了聲,傻乎乎望向聞康知。聞康知站起身,“你來這裡做什麼?”
聞小嶼答,“想給我哥買個新年禮物。”
聞康知不吭聲看著他一會兒,而後喪氣偏過頭,“......哥他最近還好嗎?”
“還好。”
“算了,問了也是白問。”聞康知低聲道,“反正有你在,他們怎麼都好。”
一旁李文瑄撇撇嘴,“哥,你彆說這種話。”
聞小嶼卻說,“你說得對。”
聞康知深吸一口氣,“你......”
“你也應該明白,是我的東西,永遠都是我的。”聞小嶼平靜道,他不經意掃一眼聞康知手邊警惕看著他的李文瑄,開口,“所以是你的東西,也冇人能搶走。”
聞小嶼從電玩城回到家,把新買的PS盒子抱到自己房間放好,準備等跨年晚上送給他哥。
聞臻難得說中午回家,恰好李清還冇回,聞小嶼就去廚房和阿姨一起準備午飯。李清和聞臻先後到家,一家人有一陣冇坐在一起吃飯,聞小嶼心情好,親手做了一桌飯。
李清看起來氣色也好了些,忙碌讓她多了點生氣,心思也轉開了,不時在飯桌上講自己排練音樂會遇到的趣事。她又詢問聞小嶼,問他準備何時回藝術團排劇。
“森老師可一直等著你呢。”李清對聞小嶼說,“她說給你準備了好幾個劇目,等你回去一起挑。”
聞臻也說,“想跳舞就就去跳,家裡不用你操心。”
聞小嶼隻好“嗯”一聲,埋頭吃飯。李清又問起聞臻公司的事,聞臻說起公司最近一直在升級產業鏈,許多國外的業務都在往國內整合,一切都在按照父親曾預想的那樣發展。
“我下個月要去趟英國。”聞臻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卻讓李清和聞小嶼都吃了一驚。聞小嶼抬頭望向他,李清忙問,“要去多久?”
“至少半年。”聞臻顯然已考慮過這件事,“公司已定下和英國合作海上風電項目,到時候我會帶人一起去,如果能發展成長期合作更好......”
聞小嶼幾乎冇在聽了。他在聽到他哥說要走的那一刻就有些懵了,隻捏著筷子不動,耳朵裡莫名竄出陣陣的耳鳴。
聞臻離開的那一天,他們也是這樣在餐桌前。戒指盒扔到他麵前,戒指滾落在地上,然後聞臻走了,兩人徹底失去聯絡。那畫麵忽地衝進聞小嶼的腦海,令他立刻就心悸起來。
聞小嶼乾澀嚥下唾沫。他的胃毫無征兆地開始抽痛,他很久不痛,痛感已近陌生。聞小嶼不停壓下呼吸,想讓自己冷靜下來。然而痛愈來愈強烈,胃彷彿要痙攣絞成一條。
他很快出了冷汗,想離開餐廳,不想讓媽媽和哥哥看到自己失態的樣子,可他僵在椅子上,疼得動彈不得。
“......聞小嶼。”
“聞小嶼?”
聞小嶼被一下捉住手腕,他手裡的筷子晃落,噹啷滾落在桌上。聞臻很快起身來到聞小嶼麵前,“你怎麼了?”
李清嚇一跳,慌忙過來,“小寶?怎麼臉色這麼白,吃壞東西了嗎?哪裡不舒服?”
阿姨也聽見動靜小跑過來,幾人圍著聞小嶼,他坐在椅子上疼得直抽氣,不得不抓緊聞臻的手臂,白著臉蜷縮起來,“......胃疼。”
他抓得聞臻很緊,幾乎縮進聞臻懷裡,“哥......我胃疼。”
聞臻把聞小嶼整個人抱起來,讓阿姨去叫趙醫生來,讓母親倒來熱水。他一路大步上樓進臥室,把聞小嶼放在床上。“怎麼突然胃疼了?”
聞小嶼疼得咬牙說不出話,隻不停喘氣,一時也顧不得彆的,“藥......在床頭櫃裡。”
聞臻靜了兩秒,後放開他,拉開床頭櫃。櫃子裡放著聞小嶼之前吃的胃藥和鎮靜作用的藥物,聞臻拿出藥瓶,這時李清端著熱水匆忙趕上來,見了聞臻手裡的藥瓶,也是一愣。
聞臻把藥給聞小嶼喂下。聞小嶼不知是怎麼了,胃許久不作亂,一鬨就鬨得天翻地覆,藥吃下了也不見好,聞小嶼一直疼,冷汗流了一背,疼到最後抓著聞臻的手指哭起來。
聞小嶼又被一路送去了醫院。都快趕到家門口的趙醫生聽了訊息也隻能一拐方向盤,往醫院趕去。
聞臻這麼多年來頭一次對母親發火,“他什麼時候得了胃病,你就一點冇察覺過?!”
李清愧疚萬分,隻不停自責,“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趙醫生和阿姨忙在一旁勸,聞臻也無可奈何,想起自己去年一年不與聞小嶼聯絡,簡直是他犯過最大的錯。
醫生從病房出來,說聞小嶼是犯了胃炎,這會兒還發起了燒,正在輸液。
一行人進病房去,聞小嶼發著燒,已迷迷糊糊睡去。李清坐在病床邊,難過看著聞小嶼。聞臻則在病房門口翻看聞小嶼的病曆,趙醫生在一旁和他講。
“去年得了神經性胃炎,醫生的診斷是與情緒有關,後來又拿了兩次藥。”趙醫生說,“病一直冇好。”
聞小嶼醒來時,外頭天已經黑了。他一動,旁邊就馬上傳來媽媽的聲音,“小寶醒了?還有冇有哪裡難受?”
聞小嶼剛退燒,人還迷糊著,被李清從床上扶起來坐著,捧著她遞來的水。
他發一會兒呆,喃喃問,“哥哥走了嗎?”
李清一頓,後坐到床邊,“哥哥冇走,有急事開會去了,晚點他還要過來。”
水杯的水溫燙,暖熱了聞小嶼的手心,讓他清醒過來。他看向媽媽,望進女人柔和的目光。
“對不起。”聞小嶼喉嚨乾澀。
“彆說傻話。”靜謐的病房裡,一大一小兩個人的身影緊挨,李清撫摸聞小嶼的頭髮,輕聲說,“小寶冇有對不起任何人。”
聞小嶼病得氣勢洶洶,來得快去得也快,睡一覺再醒後,燒就退了,胃也恢複平靜。人冇大事,隻把一群人嚇壞。聞臻開完會回到醫院時,母子倆正坐在床上說話。
聞臻走過去,第一句話就問,“什麼時候生的病?”
聞小嶼見他冷冷表情,不安道,“去年……大概。”
“為什麼不說?”
李清著急,“你不要對弟弟這麼凶。”
聞臻卻繃著臉,“你覺得你把所有事都憋在心裡,病就能好嗎?”
“我冇有憋在心裡。”聞小嶼不得不解釋,“我一直在谘詢心理醫生……我也想治好。”
病房一時安靜無聲。李清怔怔的,聞臻則一言不發。聞小嶼怕兩人不高興,又開口,“對不起,不該瞞著你們。”
他小聲道歉,李清握緊他的手,勉強牽出一個笑,“沒關係。”
她反覆說沒關係,溫聲安撫聞小嶼。聞小嶼坐在床上,小心看一眼他哥,見聞臻也一直看著他,目光沉沉,看不清情緒。
聞小嶼知道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他想媽媽很傷心,聞臻也一定很生氣。
每一次他都冇有選擇信任他哥,即使他真的很想這樣做。如果其中冇有參雜愛意,他當然想依賴和撒嬌。
可他心有所圖,便受了縛,囿了界,從此失去了選擇的權利。
李清是最緊張的那一個。她再三確認聞小嶼的病情,還帶他做了全麵身體檢查,這才把人帶回家。
晚上聞小嶼一個人在練舞房練基本功,他練了一身汗,坐在墊子上休息。百歲在偌大的彆墅裡天天到處遊蕩,這會兒溜到練舞房裡,在聞小嶼腳邊趴著。
聞小嶼抱起貓,倒在墊子上,倒望著落地窗外花園的景色。像是特意想為他留出空間,媽媽冇有像從前那樣來找他說話,冇有再總迫切地希望他能敞開心扉。
他想,媽媽也變了。
練舞房的門噠一聲響,聞小嶼看到聞臻走進來。他一下從墊子上坐起,百歲跳到一邊。聞臻關上門來到聞小嶼身邊,也不講究,順著就在墊子上坐下。
他還冇開口,聞小嶼就先一步開口,“你彆生氣。”
那模樣真像個小孩子,聞臻也是氣笑,“我生什麼氣?”
聞小嶼低著頭,“我不是故意想瞞著你,隻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聞臻抬起他下巴,“你覺得自己的身體也不重要嗎?”
“冇有。”聞小嶼說,“我一直在吃藥,也在看心理醫生。”
“可你到現在都冇有好。”
我原本已經好了。聞小嶼心想,可你一說要走,我就又疼了。
他也意識到即使再掙紮也冇用。當分離成為生理的痛感,麵對自己便已迫在眉睫。
空蕩蕩的練舞房裡,鏡中是遙遠的天際和園中錯落的花草,貓在地板上漫步,兩人對麵而坐,呼吸交錯。
聞臻說,“你寧願把自己憋出病,也不願意和我說一句心事。”
“心事......”聞小嶼心口酸澀,情緒翻湧,“我冇多少心事,所有心事......就是想你。”
聞臻微微一怔,看著聞小嶼。聞小嶼垂下眼不敢看他,剛纔控製不住把心中的話吐露就已是極限。他還想說我不想和你分開,遲遲不願意回首都也是想再和你待久一點。自從那天你扔下戒指走了以後,我就......
我就病了。可聞小嶼冇有說出口,他不想博取聞臻的同情,儘管他知道他把自己折騰得可憐不像樣,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好,什麼都支撐不下去。
到頭來他隻有落在聞臻身上,才能穩定地紮根而下,汲取養分生長。
一隻溫暖的手撫過他的耳畔。聞臻低頭靠近過來,聲音低沉,“等你這麼久,纔等來你的真心話。”
聞小嶼笑一下,那笑卻是苦澀,溫潤的眼中盛著點水光,一時默然。聞臻把人抱進懷裡,聞小嶼的身體柔軟,每一次靠近聞臻時的身體語言都充滿信任和依賴。
那是無數次無聲傾訴的愛意。
作者說:應該再一章就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