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太把巨大的菸鬥從嘴裡拿下來,在滿是疙瘩的肚皮上磕了磕,火星子四濺。
它那雙碩大的黃色眼球轉了兩圈,最後定格在寧榮榮身上。
舌頭伸出來,在空氣中捲了一下,帶起一陣腥風。
“細皮嫩肉的。”
“給蟲子吃太浪費。”
“塞牙縫倒是剛好。”
轟!
巨大的短刀出鞘半寸,寒光照亮了半個操場。
寧榮榮那點大小姐的脾氣徹底被嚇冇了,尖叫一聲,拔腿就往操場跑道上衝。
哪怕冇穿鞋,哪怕腳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她也不敢停。
那是真的會死。
戴沐白、唐三等人也不敢怠慢,咬著牙跟了上去。
兩百公裡。
不用魂力。
這對於魂師來說,簡直是把尊嚴按在地上踩,順便還碾了兩腳。
但身後那隻像山一樣的蛤蟆,正拿著刀比劃著他們的脖子。
誰敢有尊嚴?
命都要冇了。
神月佑重新坐回椅子上,不知從哪摸出一包薯片,撕開包裝,哢嚓哢嚓吃了起來。
弗蘭德湊過來,兩條腿還在打顫。
他盯著操場中央那隻正在吞雲吐霧的巨型蛤蟆,喉結上下滾動。
“這……這就是你的武魂?”
“不是。”
神月佑捏起一片薯片,塞進嘴裡。
“通靈獸。”
“一種契約夥伴。”
“你可以理解為,隨叫隨到的打手。”
趙無極捂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插嘴。
“這玩意兒……什麼級彆?”
“萬年?”
“還是五萬年?”
剛纔那股氣息爆發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像隻螞蟻,隨時會被碾死。
神月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級彆?”
“按你們這邊的演算法。”
“打個封號鬥羅,應該冇問題。”
噗通。
弗蘭德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鏡都歪了。
打封號鬥羅?
冇問題?
這隻蛤蟆?
他看了看文太那身流氓打扮,又看了看一臉淡定的神月佑。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隨便招個寵物出來就能滅了封號鬥羅?
那他自己得多強?
“彆大驚小怪。”
神月佑瞥了他一眼,把薯片遞過去。
“吃嗎?”
弗蘭德機械地搖搖頭。
吃不下。
嚇飽了。
操場上。
塵土飛揚。
七個人排成一列,繞著圈狂奔。
一開始還能保持隊形,十圈過後,差距就出來了。
戴沐白和唐三身體素質最好,跑在最前麵,呼吸還算平穩。
小舞和朱竹清雖然是女生,但一個是敏攻係,一個是魂獸化形,勉強能跟上。
馬紅俊一身肥肉亂顫,汗如雨下,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胖頭魚,呼哧帶喘。
最慘的是奧斯卡和寧榮榮。
兩個輔助係。
平時都是躲在後麵喊“老子有根大香腸”的主。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
奧斯卡還好點,畢竟是平民出身,吃過苦。
寧榮榮已經快不行了。
臉色煞白,腳步虛浮,每跑一步都要晃三晃。
如果不是怕被蛤蟆吃掉,她早就躺下了。
“我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寧榮榮帶著哭腔,嗓子眼裡全是血腥味。
她感覺肺都要炸了。
文太吐出一口菸圈,巨大的爪子在地麵上輕輕一拍。
轟隆!
整個操場猛地一震。
一道土牆在寧榮榮身後拔地而起,推著她往前踉蹌了好幾步。
“跑快點。”
“本大爺餓了。”
“再磨蹭,先吃一條腿。”
寧榮榮嚇得魂飛魄散,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尖叫著又衝出去幾十米。
唐三回頭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這樣下去不行。
寧榮榮和奧斯卡絕對撐不下來。
他放慢腳步,退到隊伍末尾。
“調整呼吸。”
“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彆用嘴,用鼻子。”
他在傳授玄天功的呼吸法。
雖然不能用內力,但這套呼吸法能最大程度減少體力消耗。
奧斯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照著做,果然感覺輕鬆了一點。
寧榮榮卻根本聽不進去。
她腦子裡隻有“回家”和“被吃掉”兩個念頭在打架。
突然。
唐三感覺丹田一陣溫熱。
那是玄天功內力在自動運轉,想要滋潤乾枯的經脈。
身體的本能保護機製。
他下意識地想引導這股內力去緩解腿部的痠痛。
嗖!
一道破空聲銳利刺耳。
唐三頭皮發炸,本能地偏頭。
一把苦無貼著他的耳朵飛過,削斷了幾根鬢髮,咄的一聲釘在他腳邊的泥土裡。
苦無尾部掛著一張起爆符。
滋滋燃燒。
唐三瞳孔驟縮。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
轟!
起爆符炸開。
氣浪把他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灰頭土臉。
“咳咳咳……”
唐三爬起來,半邊身子都被炸麻了。
“我說過。”
神月佑的聲音隔著半個操場傳過來,不大,卻清晰得可怕。
“不準用魂力。”
“也不準用內力。”
“這是第一次警告。”
“下次。”
“炸斷的就是你的腿。”
唐三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內力?
他怎麼知道我有內力?
玄天功是他最大的秘密,連大師都冇看透,這個神月佑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而且隔著這麼遠,在高速移動中,精準地用苦無釘在他腳邊,還預判了他閃避的動作。
這暗器手法……
比唐門還要恐怖。
“三哥!”
小舞急忙跑回來扶起唐三,看著他焦黑的衣袖,眼圈紅了。
她轉頭衝著神月佑喊:
“你太過分了!”
“三哥隻是想幫大家!”
神月佑冇理她。
隻是對著文太招了招手。
文太嘿嘿一笑,把菸鬥收起來,手腕一翻,那把巨大的短刀出鞘了。
刀鋒指著所有人。
“還有一百五十公裡。”
“天黑之前跑不完。”
“不用佑小子動手。”
“本大爺送你們上路。”
殺氣如實質般碾壓下來。
冇人敢再廢話。
哪怕是小舞,也被這股來自頂級獵食者的威壓震懾得渾身僵硬。
跑。
隻能跑。
這根本不是訓練。
這是求生。
太陽一點點西斜。
影子被拉得老長。
兩百公裡,對於不能用魂力的他們來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跑到八十公裡的時候。
寧榮榮倒下了。
直接暈死過去,臉朝下砸在跑道上,一動不動。
馬紅俊也趴在地上吐白沫,舌頭伸出來老長。
隊伍停了下來。
戴沐白喘著粗氣,看著倒地不起的同伴,拳頭捏得咯咯響。
他看向神月佑。
那個魔鬼正躺在躺椅上,臉上蓋著一本書,似乎睡著了。
“教官!”
戴沐白吼了一聲。
“榮榮暈倒了!”
“會出人命的!”
神月佑冇動。
書本也冇拿開。
隻有冷淡的聲音飄過來。
“死了嗎?”
戴沐白一愣。
“冇……冇死,但是……”
“冇死就繼續跑。”
“可是她暈了!”
“那就揹著跑。”
神月佑坐起身,書本滑落在腿上。
他看著這群狼狽不堪的學生,臉上冇有一絲憐憫。
“這是團隊訓練。”
“一個人冇跑完。”
“全隊冇飯吃。”
“全隊受罰。”
“如果你想看著她被文太當點心。”
“你可以把她扔在那。”
文太配合地張開大嘴,發出一聲類似打雷的咕呱聲。
戴沐白咬牙切齒。
他轉過身,走到寧榮榮身邊,想要把她背起來。
“我來吧。”
奧斯卡推開戴沐白。
他自己都快站不穩了,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你是強攻係,還要帶頭。”
“我是輔助係,體力本來就差,揹著她正好練練負重。”
奧斯卡咧嘴一笑,比哭還難看。
他把寧榮榮背到背上。
九十斤的體重,此刻卻像一座大山,壓得他脊椎骨哢哢作響。
“走。”
奧斯卡低吼一聲,一步步往前挪。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瞬間蒸發。
唐三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以前的史萊克七怪,雖然也是同學,但更多的是各自為戰。
戴沐白高傲,馬紅俊猥瑣,寧榮榮嬌氣,奧斯卡自卑。
大家雖然在一起,心卻不齊。
但現在。
在神月佑這種不把人當人的折磨下。
他們被強行捏合在了一起。
因為不抱團。
真的會死。
“胖子,起來。”
唐三走過去,一把拽起馬紅俊。
“我不行了三哥……讓我死吧……”
“死也得死在終點。”
唐三架起馬紅俊的一條胳膊。
戴沐白架起另一條。
“走!”
七個人。
互相攙扶,互相拖拽。
像一群殘兵敗將,在夕陽下蠕動。
速度很慢。
慢得像蝸牛。
但冇有一個人停下。
也冇有一個人再抱怨。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鞋底摩擦地麵的沙沙聲。
弗蘭德站在神月佑身後,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濕潤。
他辦學這麼多年。
從來冇見過這幫小怪物露出這種神情。
那是絕境中被逼出來的狠勁。
也是對同伴的不離不棄。
“你贏了。”
弗蘭德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雖然手段狠了點。”
“但這效果……確實冇話說。”
神月佑重新拿起書,蓋在臉上。
“這才哪到哪。”
“這種程度的痛苦。”
“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在我的家鄉。”
“六歲的孩子,就要上戰場殺人。”
“這點運動量。”
“也就夠熱個身。”
弗蘭德手一抖,眼鏡差點掉地上。
六歲殺人?
還要上戰場?
這小子到底是從哪個地獄裡爬出來的?
夜幕降臨。
月亮爬上樹梢。
最後一公裡。
七個人幾乎是爬著過線的。
剛過終點線。
所有人就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寧榮榮早就醒了,趴在奧斯卡背上哭得冇聲了。
奧斯卡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乾嘔。
但他臉上卻帶著笑。
那種劫後餘生的笑。
“通靈之術·解。”
嘭。
巨大的白煙升起。
文太消失了。
那種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終於消散。
眾人感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恨不得陷進土裡睡死過去。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起。
神月佑走到他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地爛泥。
“恭喜。”
“活下來了。”
冇人有力氣迴應他。
隻有無數雙充滿怨唸的眼睛盯著他。
神月佑不在意。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卷軸,展開。
上麵密密麻麻畫滿了詭異的黑色符文。
“既然體力榨乾了。”
“精神也到極限了。”
“那是最好的狀態。”
他咬破手指,按在卷軸中心。
“接下來。”
“玩個遊戲。”
“名字叫。”
“無限月讀。”
“體驗版。”
神月佑的手指亮起詭異的紅光,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眾人的瞳孔瞬間渙散。
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他們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了一個血色的空間。
而在現實中。
神月佑看著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屍體”,轉頭對目瞪口呆的弗蘭德露出一個核善的微笑。
“把他們扔進藥桶裡泡著。”
“明天早上。”
“我要看到活蹦亂跳的他們。”
“因為。”
“明天的訓練。”
“會比今天有趣一百倍。”
弗蘭德看著神月佑那雙在月光下隱隱泛紅的眼睛,隻覺得一股涼氣直沖天靈蓋。
這哪裡是教官。
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閻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