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沈青霓心底發寒的是。
這張臉,尤其是那眉宇間縈繞的病弱頹靡之氣,竟與她死時那具軀體呈現出的靡麗,像足了八分以上!
“這算什麼……”
沈青霓對著鏡子無聲地翻了個白眼,心底一片冰涼,“係統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頂著這樣一張臉進京?
過去一年,她雖非交際花,認識她的人卻也絕對不少!
安國公府那一大家子……
蘇文軒……
蕭逸……
還有那座壓在所有人頭頂的、眼線遍佈京城的靖王府!
蕭景珩!
這張臉,簡直就是行走的靶子!想不被人認出來都難!
尤其是在那個親手掐死她的男人麵前!
沈青霓意興闌珊,煩躁地想把鏡子丟回藤箱。
就在銅鏡傾斜角度的瞬間,鏡麵光影一晃!
一道刺目的、青紫色的痕跡,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驚鴻一現!
沈青霓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猛地將鏡子重新端穩,死死盯住鏡中自己脖頸的位置。
在那裡!
就在喉骨下方,一圈深紫色的、如同毒蛇纏繞般的淤痕,清晰地烙印在頸部上!
形狀、位置……與她大號被蕭景珩掐死時留下的致命指痕一模一樣!
“臥槽!!”
沈青霓驚得差點把銅鏡捏碎!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指尖顫抖著,輕輕觸碰上頸間那道猙獰的痕跡。
觸感是真實的皮膚,溫熱,帶著脈搏的微弱跳動。
不是冰冷的屍體!
可是……
這掐痕是哪裡來的?!
難道係統喪心病狂到,直接把蕭景珩掐死的那個沈青霓的屍體,原封不動地給她塞進了這輛進京的馬車?!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身體,這分明是一個鮮活的、有溫度的新身體!隻是虛弱無力些。
但這道隻應該存在於過去的致命傷痕,卻如同一個陰魂不散的詛咒。
跨越了死亡的界限,烙印在了這具新生的軀殼上!
“芳兒!”沈青霓的聲音帶著顫抖和驚懼,猛地拔高!
“哎!小姐!”芳兒聞聲立刻探頭進來,“您叫我?是哪裡又不舒服……”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目光瞬間凝固在沈青霓裸露的脖頸上!
那圈青紫色的淤痕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宛如一道邪惡的符咒!
芳兒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呀!”
“這……這又是怎麼搞的呀?!”
芳兒那句又是怎麼搞的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沈青霓緊繃的神經。
“八字輕……招神鬼……腕上的掐痕剛下去……”
原來如此!
她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原來這具身體本就邪乎,時常會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的淤青。
看來脖頸這道與大號死亡印記如出一轍的恐怖掐痕,在芳兒眼中,不過是自家小姐又一次八字輕惹了東西。
雖然麻煩,卻並非無法解釋。
剛鬆了一口氣,卻見芳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小臉皺成一團。
“很嚴重嗎?”
沈青霓對著銅鏡,蔥白的指尖帶著一絲探究,輕輕撫過頸間深紫的痕跡。
奇怪的是,並無痛感,隻有皮膚下細微的血管搏動。
鏡中映出的景象卻讓她微微一怔。
病容蒼白,唇色瑰麗如血,眉眼稠豔得近乎妖異,此刻頸間又添這一圈詭秘的淤紫……
鏡中人低垂著眼睫,明明有著少女的輪廓,卻硬生生透出一種來自幽冥的詭豔。
活脫脫像是剛從誌怪話本裡爬出來的、專門吸食書生精氣的豔鬼。
“自然嚴重極了!”芳兒跺著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焦慮。
“我的好小姐!眼下已是三月,轉眼就要入夏!
京城可不比黎州老家清淨,那是頂頂繁華富貴的地方,人擠人的!
到時候換上輕薄的夏衣,這痕跡往哪兒藏?!”
她越說越急,左手握拳不住地捶著右手手心:“您難道忘了?老夫人本就不喜您!
這些年,除了兩三年前實在推不過纔回來過一次年節。
哪次不是被老夫人用八字衝撞’‘病體不宜見人的由頭打發回來?變著法兒的不讓您進京!”
“如今好不容易藉著老夫人病中思念孫輩,老爺又發了話,咱們才能回來一趟。
要是再讓老夫人瞧見您身上帶著這種鬼祟痕跡……”
芳兒打了個寒噤,冇敢說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老夫人必定會抓住這點大作文章,把她這不祥人再次遠遠打發了事!
沈青霓方纔確實冇想這麼深。
此刻被芳兒點醒,才驚覺自己忽略了這層身份自帶的麻煩。
頂著這樣一張過分姝麗又隱含妖異的麵孔,加上從小體弱多病、傳聞八字輕易招邪祟的背景。
以及此刻頸上這圈來曆不明、如同鬼爪留下的淤痕……簡直是把“不祥、邪性”幾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尋常人見了,恐怕都要退避三舍,何況是本就對她心懷偏見的老夫人?
被畏懼、被疏遠幾乎是註定的結局。
不過……
沈青霓心中念頭一轉。
這未必全是壞事。
若能因此被老夫人厭棄,再次發配回黎州老家,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遠離那些可能認出她這張臉的故人,豈不是正中她下懷?
隻需安靜等待係統恢複,便可登出逃離,這簡直是老天送來的“合理避世”理由!
她麵上剛露出一絲沉吟退意,芳兒這鬼精的小丫頭竟立刻察覺了!
“小姐!”芳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
“您這回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想著回黎州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打開一個白瓷小圓盒,裡麵是散發著淡淡草藥味的白色膏脂。
她用乾淨帕子蘸了,小心翼翼地為沈青霓塗抹頸上的淤痕。
“今年已經是康樂九年了!”芳兒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強調一個至關重要的時間節點。
“您這些年都在黎州養著,對京中的人情世故半點不熟,眼瞅著您就快要及笄了!”
她抬起眼,目光懇切地看著沈青霓:“小姐,女兒家的婚事是頂頂要緊的!
您總該為日後想想,難道真要一輩子留在黎州那偏僻地方嗎?
趁著老夫人這次病中思念,老爺也憐惜您,咱們得抓住機會留在京裡纔是正經啊!”
康樂九年?
康樂九年?!
沈青霓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身體瞬間僵直,任由芳兒塗抹膏藥的手指在頸間動作,腦中卻是一片驚濤駭浪!
她死在康樂十一年。
而現在……是康樂九年?
這不僅僅是換了個身體重生!時間竟然……倒退了兩年?!
壞訊息是:她在遊戲裡度過了近兩年時光,早已模糊了康樂九年這個時間點究竟發生過什麼。
那些太早的背景細節、暗流湧動,對她而言如同隔霧看花,記憶已經斑駁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