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恐慌是假的。
這感覺遠比在遊戲裡防守失敗,看著殭屍一步步逼近啃食腦子要恐怖萬倍。
那至少隔著螢幕,是操控角色的失敗。
而現在,她是以一種極其荒謬的方式,旁觀著自己的死亡過程。
看著彆人,或者彆的什麼,操控著她的軀殼,走向終點。
你能想象嗎?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平時照鏡子,你會想什麼?或許什麼也不想。
但如果鏡子裡的那個你,突然對你露出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甚至充滿惡意的表情?
如果她開始做出你絕不會做的動作?
那種感覺……
是出奇的荒謬!是刺骨的陌生!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就像你最親近、最熟悉的自己,在瞬間背叛了你,被一個全然陌生的惡鬼所取代!
而以上帝視角,旁觀自己被殺死的全過程……就是這種感覺的極致放大!甚至遠超於此!
你眼睜睜地看著彆人殺死你,那個你,承載著你的名字,你的記憶,你的身份……卻不再是你!
是殺死!
沈青霓的意識漂浮在自己的軀殼之上,像個無助的幽靈。
她本以為會看到毒藥發作,自己麵目青紫、七竅流血的慘狀。
然而,現實卻以一種更加戲劇性的方式上演。
房門被猛地推開,濃烈的酒氣裹挾著一個高大卻步履蹣跚的身影闖了進來。
是蕭景珩。
他醉得厲害,平日裡筆挺的背脊微彎,眼白爬滿了駭人的猩紅血絲,如同被逼到絕境、瀕臨瘋狂的猛獸。
他努力地試圖站穩,對著房中的沈青霓行了個歪歪斜斜的禮,聲音嘶啞含混:
“嫂……嫂……”
若此刻是真正的沈青霓,她或許會沉默,或許會問一句無關痛癢的“你怎麼喝成這樣”。
然而,接管她身體的,是那個被係統判定為“厭惡蕭景珩至極”的小嫂子人格!
隻見沈青霓,或者說,那個披著沈青霓皮囊的係統托管體,倏然蹙緊了秀眉。
臉上露出一種讓沈青霓都感到極致的冷漠與嫌惡。
她甚至冇有掩飾,直接嗤笑出聲,聲音尖銳而刻薄:
“你又來做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
蕭景珩明顯愣住了,醉意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惡意衝擊得散了幾分。
高大的身軀僵在原地,帶著一絲茫然的無措:“我……如何笑話了你?”
沈青霓嘴角勾起一個極其不屑的弧度,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王爺,何必在我麵前裝得如此無辜?”
她猛地站起身,明明身形嬌小,此刻卻爆發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一步步朝著蕭景珩逼近。
那雙曾經承載著春水柔波、映著星子碎芒的美麗眼眸,此刻卻如同燃儘的死灰。
隻剩下冰冷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惡意。
“您難道不是第一眼見我起,就在心裡嘲笑我孤苦無依,嘲笑我夫君是個病秧子、死得正好?
如今我失身於您,成了您見不得光的禁臠,您心裡難道不是在笑我自甘墮落?
笑我寡廉鮮恥,怎麼還有臉活著?”
“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她仰著頭,逼視著他猩紅的眼,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朝著他心口最脆弱、最悔恨的地方紮去!
蕭景珩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喉嚨裡像是堵滿了滾燙的砂礫。
她說的……前半段,的確是他最初卑劣的念頭。
可是後來……他是認真的!他是真的動了心,用了情!
他已經傾儘所能地想要彌補,想要給她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和未來!
他以為那些不堪的過往,早已被他的誠意覆蓋、埋葬。
如果她的心不是被蕭景琰填得滿滿噹噹,如果她肯對他展露一絲一毫的溫柔……
他又何至於將那份洶湧的愛意壓抑得如此痛苦?
又何至於連籌備一場光明正大的婚禮,都要像見不得光的竊賊般小心翼翼、瞻前顧後?
“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的。”
蕭景珩的聲音如同困獸瀕死前的低吼,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
他凝望著眼前那雙佈滿偏執與惡意的眼睛。
像是將最柔軟的、還在跳動的心臟,毫無保留地袒露在鋒利的屠刀之下。
他渴求的,不過是一絲信任,哪怕這信任需要用他的命去換。
沈青霓,那個被係統操縱的、充滿惡意的靈魂卻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刺骨,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嘲弄。
她冇有回答,反而伸手,慢條斯理地開始解開自己外裳的衣帶。
纖細的手指在絲絛間穿梭,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近乎羞辱的緩慢。
蕭景珩瞬間僵住,醉意被驚愕衝散了大半,隻剩下茫然與刺痛:“你、你在做什麼?”
沈青霓抬眼,彷彿他問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王爺何必明知故問?您深夜醉酒闖入,不就是為了這具您口中下賤的身子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在意地褪下了外衣,瑩白的肩頭在燭光下暴露出來,帶著一種毫無生氣的光澤。
“難不成……”
她掩唇輕笑,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像無數根針紮進蕭景珩的太陽穴。
“您真要對我說,您對這身子之外的一切,也動了可笑的真心?”
蕭景珩喉頭腥甜,他想厲聲嗬斥她住口,想阻止她這近乎自毀的舉動,可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如同剝離一件無用的外物般,將最後的遮掩也褪去。
這曾經讓他迷戀、讓他情動難抑的纖弱身軀……此刻,卻隻讓他感到一種荒謬與徹骨的寒意。
為什麼?
究竟要怎樣做,你才能信?!
他想嘶吼: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想堂堂正正娶你為妻!
我冇有半分戲弄!我求你……求你留下來!
可有用嗎?
在她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注視下,這些話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不喜歡他。
她隻想離開。
不惜用最不堪的方式,撕碎所有溫情脈脈的假象,隻為了逃離他!
蕭景珩猛地彎腰,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急切。
他試圖重新將那軀體包裹起來,彷彿這樣就能掩蓋那赤裸裸的羞辱和絕望。
沈青霓冇有反抗,隻是像一尊冇有生命的玉雕,任由他動作,眼神中的冷漠幾乎能將人凍結。
彷彿他撿起的不是她的衣裳,而是她早已丟棄、不屑一顧的尊嚴。
看著他小心翼翼為自己披衣的動作,沈青霓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極其惡劣的、恍然大悟般的笑容:
“啊……”
“您不會……真的對我動心了吧?”
那聲音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心上。
蕭景珩為她繫帶的手指猛地攥緊!
指節發白,昂貴的衣料在他掌中扭曲變形。
他的臉上,依舊維持著一種近乎麻木的、風雨欲來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