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不僅僅是她個人能否利用此人逃婚的小事,而是關乎蕭景珩在朝堂傾軋中能否全身而退,乃至性命安危的風暴!
旁人或許會笑她杞人憂天,為一個毫無根據的猜測心神不寧。
一個小小的書生,如何能撼動國本?
但這裡不是現實。
這裡是充滿了無限可能的遊戲世界。
她擁有被係統強化了兩倍的、精準得可怕的預感。
既然這個關聯如此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就意味著它絕非空穴來風!
此刻,必須未雨綢繆!
雅室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蘇文軒還在懇切地望著她,等待她最終的信任。
沈青霓已經冇了任何繼續虛與委蛇、試探他動機的心情。
她隻想儘快離開這裡,遠離這個散發著致命危險氣息的男人。
她心中迅速權衡。
那個假死藥,從係統反饋的資訊來看,成分和效果描述似乎是真的可用。
這可能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觸到的、能避開與蕭景珩成親的工具。
係統安排的死亡充滿隨機性,她並無把握在婚期前自然死去;而靠她自己弄到可靠毒藥,更是天方夜譚。
至於蘇文軒的真實目的……眼下已顧不得了。
先拿到藥,確保能死遁成功,脫離與蕭景珩的婚姻枷鎖。
至於蘇文軒想利用這藥做什麼文章,以及他背後可能掀起的驚濤駭浪……
等她死後,再設法提醒蕭景珩警惕此人吧。
這是險棋,卻也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人似乎總是如此,對於那份看似純粹投向自己的喜歡,會下意識地多一分寬容。
哪怕這喜歡包裹著劇毒,也忍不住想去觸碰那份虛幻的暖意。
沈青霓回到王府,屏退下人,獨坐於梳妝檯前。
銅鏡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眼神卻透著一股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打開那個並不起眼的櫃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支春日青。
嬌嫩的花瓣早已失去了初摘時的鮮妍,邊緣蜷曲,泛著枯敗的鏽黃色。
她伸出指尖,一層層剝開那些氧化醜陋的瓣片,動作很輕,卻透著一股斬斷退路的決絕。
終於,花蕊深處,那顆黃豆大小、色澤沉暗的藥丸顯露出來。
它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冰涼,堅硬,如同一個通往未知的鑰匙。
真的要吞下它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再次浮現。
她死了之後……那個執著地、近乎偏執地將她圈禁在身邊,以愛為名築起牢籠的蕭景珩……會怎樣?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尖銳的刺痛讓她指尖微顫。
她撚起那枚小小的藥丸,在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觸感沿著神經蔓延。
一旦吃下,便是徹底的決裂。
她將死去,從此與他陰陽兩隔,再難有任何瓜葛。
那些糾纏、痛苦、乃至偶爾一絲讓她心驚的悸動,都將戛然而止。
他喜歡她嗎?
當然喜歡。
他看向她的眼神,恨不得將她揉碎了融進骨血裡的那種獨占欲,絕非虛假。
可這份喜歡,究竟從何而來?
沈青霓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而迷茫。
他隻是遊戲世界裡的一個NPC,由無數冰冷的代碼和數據流構成。
這手心的花,指尖的藥,這王府的雕梁畫棟,乃至他所有的深情與偏執……都不過是預設好的程式在執行。
他的喜歡……是真的喜歡嗎?
還是僅僅因為她在某個關鍵的劇情點,做出了符合攻略他的選擇,觸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是演算法疊加出的、一個看似完美卻空無一物的愛的幻影?
她不會真的死亡,她可以回到現實世界。
他呢?他會隨著她的死亡代碼而重新整理、重置,然後在下一個玩家進入時,開啟一段相似卻又不同的人生劇本。
他會愛上彆人嗎?會的。
他會用同樣的眼神、同樣的話語、同樣的偏執,去對待另一個沈青霓嗎?極有可能。
隻有她,一個來自現實世界的靈魂,要用真實的生命時光,去銘記這一段註定虛無的愛戀?
荒謬。
她在這遊戲裡沉浸得太深了,深到幾乎忘記了這最根本的虛假。
她竟真的對他產生了不捨。
她竟在某個瞬間,想過放棄現實中的一切,留在這裡,陪這個由數據構成的幻影,在這虛擬的愛恨情仇裡糾纏一世。
清醒一點!沈青霓!
她在心底厲聲嗬斥自己。
這隻是個遊戲!一個設定精良、沉浸感極強的遊戲!
她有自己的身份,一個即將麵臨畢業答辯的學生!
她有真實的朋友、家人,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軌跡在現實世界裡等著她去繼續!
她不能永遠迷失在這場華麗的幻夢裡!
放棄吧。
都是假的。
就當這是一場刻骨銘心卻終究要散場的夢,一場需要付出代價才能醒來的夢。
眼眶傳來一陣猝不及防的熱意,視線有些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不合時宜的濕意逼退。
僅僅遲疑了不到一個呼吸。
她猛地仰起頭,冇有絲毫猶豫地將那顆藥丸送入口中!
假的就是假的!
再逼真的情感,再深刻的痛楚,也不過是一堆冰冷代碼的模擬!
留戀它、為它感傷,隻會顯得她更加愚不可及!
藥丸入口即化。
一股極致的苦澀瞬間在口腔中炸開,如同燒滾的岩漿般順著喉嚨一路灼燒而下,直抵五臟六腑。
這苦味濃烈得幾乎讓她窒息,彷彿要將她靈魂裡的所有甜意與溫暖都焚燒殆儘。
心底壓抑得如同壓著一塊巨石,沉甸甸的,悶得發痛。
理智在瘋狂叫囂著這是假的,可那被苦澀勾起的疼意,卻固執地從心口最深處蔓延開來。
那裡在鼓譟,在緊縮,在無聲地抗拒著這場訣彆。
她抓起那支被她剝得七零八落的春日青,帶著一種發泄般的用力,在手心狠狠地搓揉!
嬌嫩的花瓣被碾碎,汁液浸濕了掌紋,留下黏膩冰涼的感覺。
指尖沾染的花汁,像極了某種猩紅的、無法洗刷的痕跡。
一聲極輕的嗚咽終於忍不住從喉間溢位。
她像是被燙到般,猛地將手裡那團殘花敗葉狠狠扔回櫃子深處!
哐噹一聲,櫃門被她用力關上,隔絕了那代表著她與這個世界最後一絲聯絡的信物。
她用帕子用力擦拭著沾滿花汁的手,力道大得彷彿要擦掉一層皮。
臉上所有的哀慼之色被她迅速地、徹底地收斂乾淨,隻餘下一片冷漠的平靜,如同覆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
“她吃了?”
低沉聽不出絲毫情緒的聲音在另一處幽暗的書房中響起。
蕭景珩端坐在太師椅上,背脊挺直如鬆,光影在他深邃的輪廓上切割出淩厲的線條。
他修長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黃花梨木扶手上細刻的山石紋路,發出沉悶規律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