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深知妾身與大郎鶼鰈情深!雖未能追隨他於九泉之下,卻也絕不會輕易改誌。
更不會罔顧人倫綱常,做出……做出那等有辱門楣之事!”
她字字鏗鏘,將忠貞不二的牌坊豎得極高。
蕭景珩並未出聲打斷。
他甚至冇有看她那慷慨激昂的表情,目光隻是略微流連在她因激動而紅暈的臉頰上。
她在說什麼?他其實並未細聽。
那些冠冕堂皇的台詞,他比她能說得更漂亮、更感人。
他停下,並非被她那番深情打動,更非畏懼她那虛張聲勢的自戕威脅。
他隻是……愛極了她此刻的模樣。
那副信誓旦旦、彷彿此生此世都不會對他這個醃臢之人多看一眼的決絕姿態!
少女因情緒激盪,眼角、雙頰乃至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動人的淺緋。
與平日那刻意維持的疏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透出一種驚心的靡豔。
那雙倔強的眸子,像無聲的邀請,誘人狠狠地將她弄哭,看她眼中凝聚的水汽如何潰散……
沈青霓聲情並茂地說完,卻發現對麵男人毫無反應。
他依舊那樣站著,用一種令她都發寒的目光,帶著某種興味地凝視著她。
那眼神談不上凶惡,卻絕對算不得善意,更像是在欣賞一件掙紮的稀世藏品。
“然後呢?”蕭景珩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
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縱容,如同一個極有耐心的長輩,在聽一個天真的孩童講述著不著邊際的童話故事。
沈青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問懵了:“……什麼然後?”
她這番感人肺腑的臨終宣言難道還不夠嗎?還要什麼然後?
“嫂嫂說了這麼多,”蕭景珩好整以暇地微微歪頭,眼中戲謔更深。
“是想告訴景珩,莫要再逼迫於你,否則……你就用這支簪子,去地下陪我的好哥哥?”
“哥哥”二字從他唇齒間吐出,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正式感。
他很少如此稱呼那個已逝的長兄,此刻說出,更顯其中的認真與深藏的寒意。
沈青霓緊抿著唇,拒絕回答這個明知故問的問題,她覺得自己剛纔的表達已經足夠清晰。
“不,不,不。”蕭景珩卻緩緩搖頭,臉上的笑意擴大,帶著一種篤定。
“你是個聰明孩子,嫂嫂。”
他向前緩緩地踏了一小步,聲音放得極輕,卻字字如重錘敲在她心坎上,“你知道……你不會這麼做的。”
“這樣做,對你……”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她緊握著簪子的手上掃過,彷彿在欣賞她的緊張,“對你,並無半分益處。”
殉情?他竟將她以死明誌的決絕,解讀成一種計較益處的權衡?!
這簡直是對她方纔的深情最大侮辱!聰明人便不會為情所困嗎?
她張口欲反駁,胸中翻湧著被曲解的憤怒。
然而,蕭景珩卻忽然抬起修長的手指,輕輕地豎在了自己唇前。
“噓…”
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股魅惑的力量,硬生生將她嘴邊的所有辯駁都堵了回去。
那聲輕若鴻羽的氣音,硬生生扼住了沈青霓反抗的言語。
“乖一點,”蕭景珩低沉的聲音響起,彷彿帶著地獄深處的寒意,“彆再惹我生氣了。”
他眼眸沉沉,如同浸透了永夜的墨,不見絲毫光亮。
窗外正值黃昏,橘紅色的殘陽如血,斜斜地投射進閣樓,光影恰好從他高挺的鼻梁處割裂開來。
下半張臉被暮色染上一層妖異的暖金,唇瓣殷紅如飲血,而上半張臉,卻完全隱冇在黑暗裡,詭譎莫測。
沈青霓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念頭:逢魔時刻。
傳說中白日將儘、黑夜未至的交界,正是百鬼夜行,覬覦生人血肉的時刻。
一股源自靈魂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她!
那是生物麵對危險時本能的恐懼,趨利避害。
此刻,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尖叫:聽他的話!順從他!閉上嘴!彆觸怒這尊魔神!
頸後的寒毛根根倒豎。
可箭已在弦上!
她演了這許久悲情戲碼,此刻退縮,隻會徹底暴露自己的色厲內荏。
她強壓下心頭的畏懼,不動聲色地試圖向後挪動腳步,同時臉上依舊維持著那份哀傷的神情。
“我是您的嫂嫂!王爺,您……您如何也不該這般強迫於我!”
她聲音帶著顫音,試圖用最後的倫理之盾抵擋,“這些時日,您的舉止實在是太過……唔!”
蕭景珩眼底最後的縱容徹底湮滅。
他本是想給她機會的。
在她第一次將瓷瓶砸向他時,暗處的影衛就幾乎要出手了結她的生命,是他抬手製止了。
他想看她掙紮,如同欣賞困獸在陷阱中徒勞撲騰。
他更期待看到她如同上次那般,在掙紮無果後,被逼到極致流露出的那脆弱媚態。
可她偏偏不聽話!
偏偏要用那張如此豔麗的小嘴,喋喋不休地說著那些他最厭惡聽到的話語!
他的耐心徹底告罄。
蕭景珩甚至冇有親自出手。
他隻是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食指。
一道無形的氣勁,精準無比地擊打在沈青霓緊握簪子的腕脈門上!
“啊!”
劇痛如電流般瞬間竄遍整條手臂!沈青霓痛哼一聲,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啪嗒!”
那支素銀簪子無力地掉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她下意識地捂住劇痛的右腕,柳眉緊蹙,眉宇間因猝不及防的痛楚而浮上脆弱,方纔強裝的威嚇姿態蕩然無存。
蕭景珩卻冇有給她哪怕一息喘息的時間!
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她!
他一手牢牢扣住她剛剛被擊傷的右腕,連同她的左手一起,毫不留情地反縛至她腰後。
將她整個人狠狠地壓向自己堅硬如鐵的胸膛!
另一隻手則掐住了她的下頜,迫使她仰起頭,迎上他那雙無絲毫笑意的眼眸!
“這些時日,我的行為……”
他俯視著她因吃痛而吃痛的蒼白小臉,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太怎樣?”
“太過分了?還是…太噁心?”
他掐著她下頜的手指用力,迫使她的臉左右轉動,像是在仔細端詳一件寶物。
目光落在她色澤誘人的唇瓣上。
“嫂嫂這張小嘴,到底還要說出多少讓我傷心的話呢?”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
他墨色的瞳孔在極近的距離裡,清晰地映出她蒼白的臉。
那眸中,哪裡有半分他口中的傷心?
隻有被違逆所點燃的怒意,而在這怒意之下,洶湧翻騰著的,是更令人膽寒的興奮!
一種捕獲了獵物、終於可以名正言順施加懲戒的興奮!
沈青霓的心沉到了穀底。